编者按:
“新工笔”产生于上世纪80年代末,由江宏伟、徐累等率先开启了不同于传统中国工笔画的新篇章,到近期形成了新工笔画家的创作群体。一个新生艺术现象的产生一般是渐进式的,由一系列展览和学术活动构成。2012年杭春晓在北京华侨大厦主持了“概念超越-新工笔文献展”学术研讨会,尚辉在研讨会上说:“上世纪90年代以后,工笔画迎来了一个发展的高峰期,主要借鉴了写实绘画和西方的色彩表现。近几年,又开始试图把传统绘画和当代艺术连接在一起,形成和原来我们所理解的工笔画不同的艺术样式。1
这种新的艺术样式与传统绘画的不同之处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色彩。与传统工笔画的“随类赋彩”、五行色彩观、“工笔必重彩”的观念不同,新工笔绘画借鉴西方色彩理论,利用重叠、洗染等方法所产生的效果,营造出一种朦胧忧郁的情调和斑斓的色彩光影,呈现出主观的“灰调”。新工笔在制作工序上没有那么繁复,弱化了线条,更加强调渲染。由于色调淡雅,一般染的遍数比较少,从而产生一种细微、涳濛、有呼吸感的视觉感受。其次,是趋向写实的平面构成化,新工笔在物象的表现上没有焦点透视的纵深感,也不采用再现客观对象的手法,但同样属于写“实”,运用现代构成的理念,将绘画元素有意识地错置、重叠,画面整体呈现平面化的效果。最后是叙事主题,新工笔绘画吸收了西方的超现实主义的理念和古典情怀,一般关注微观的生活和社会状态,强化物象的细节,通过观察微观对象或自我审视表达对世界的感受,而非宏大的主题性创作,画中的人物、虫鸟、花草等一般具有象征性和主观性,通过营造环境气氛来表达作者的情感。
在传统绘画中,花鸟画很难成为主题性创作,通常是表现作者的闲情逸致。当代花鸟画家郭怡孮先生提出“大花鸟精神”,将花鸟画提升到宇宙活力的深沉表现。我在绘画创作中受到老师的“大花鸟精神”的感染,以花鸟为素材,表达“时间”的主题。时间是抽象的、被人为定义的,物质处于存在与虚幻的流动变化之中,要用写“实”的工笔画形式表达时间的理念是很难的。时间是一个过程,如何用静止的画面表达这种流动性,是我要面对的问题。我在《漂浮》《恍惚》《时光》《时空漫步》等作品中采用超现实的手法表达了这种混沌不确切的印象,选取了荷花、蜻蜓、鱼、花瓶、光、云等作为素材,将它们进行物与物的透叠,在光影中形成忽虚忽实的画面效果,画面分割采取平面布置的构成手法,这些元素在现实生活中可能不会同处一个时空,但我将它们并置在同一个环境中,形成了一种扑朔迷离、亦真亦幻的超现实观感,这正是我要表达的时间主题。这不同于传统花鸟画的自然主义表现,为花鸟画的表现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
在材料的使用上,我利用了绢的通透性,绘制两层画面并以适当的间距叠加,产生一种朦胧的效果。这种手法是主题所需要的,一层在木板上绘制,物象相对真实和具体;另一层画在绢上,经过2cm左右的空绷,使得下一层的颜色更加迷离,这种效果也是徒用手绘无法达到的。画中的光影并不是为了塑造立体感,也不是透视需求,而是营造情绪和气氛,用这种虚实不定的气氛表达物质在时间中的不确定性,这与西方绘画中的光影使用是截然不同的,我要表达的是中国绘画虚与实的传统精神,是我对这个题材的阶段性尝试。
“新工笔”的提出在于一个“新”字,顾平在《当代新工笔的过渡性》一文中总结:(新工笔)主要体现在语言表达“方式”之新、造型元素“构置”之“新”、趣味呈现“观念”之新。其实这个“新”是针对“传统”而言,我认为主要体现在时间的观念以及当下创作者的主体观念,即“当代性”。就技术层面而言,传统工笔画的勾、填、点、染、刻等技法仍然保留,宣纸、绢等材料还在继续使用,但拓展了更为广泛的载体,如装置等。而就表现的意念而言,传统工笔画主要是表达“天人合一”的理念,新工笔是从传统的“自然主义”转向作者在当下对社会及生存状态的反思,注重观念的意义和价值。中国当下的社会由农耕文明更迭为工业文明、信息文明时代,处于这个时代的创作者,面对人与自然的命题,有了当下的思考。
同时,由于西方绘画艺术与文艺批评的影响,新工笔绘画转变了传统工笔画的叙说内容及方式,扩展了工笔画的边界,注入了当代人对自然、社会以及人类本身的反思,并以图像学的方式呈现出来,让意义成为观看的中心,具有了当代性。这种当代性并不偶然,自上世纪“'85新潮”探索图像寓意与表达,对社会的反思、传统与当代的并置、东方与西方的融合等等现象都是当代艺术的特征。新工笔绘画传承了唐宋绘画写实的特征,建立起了与西方沟通的艺术语言和情感,将工笔画的形式与其他装置艺术语言结合,所以这种当代性是站在国际视野下的,是对当代国际性文化哲学性、观念性的思考。
显然,新工笔绘画的当代性是从传统走来,具有传统工笔画的形式特征和意境,传达的是中国文人的精神以及当代人的生存状态。王春辰说:“是复活了传统的绘画方式”2 ,新工笔绘画确实是对传统工笔画的一次新的视觉解构,边界一旦打开,就会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良性、适度的发展;一种是冲破边界的放肆,比如弱化线条、弱化笔墨等背离传统的种种所谓革新,是值得忧虑的。因为以线造形、笔墨精神是中国画的本质特征,假如这个边界被消解,也就背离了工笔画“写意”的属性。就目前的一些为形式而形式、缺乏人文精神的作品来看,某些新工笔作品确实有偏离中国文化内核的现象,因此,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把握学术品质,保持开放的视角,将转换、创新建立在延续中国文化的基因上,这才是新工笔的未来。
1 杭春晓,《概念超越——2012年新工笔文献展学术研讨会》,《国画家》,2012.9
2 杭春晓,《概念超越——2012年新工笔文献展学术研讨会》,《国画家》,20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