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画与版画书的流变及当下市集潮流中版画艺术的新形制

      在古代，版画在逐渐成为独立的艺术品类之前是以传播的附属形式诞生和运用的。中国古代版画肇始于南北朝时期，当时是为了服务于宗教的经文传播，以《千佛名经》为代表。在《中国书史》中表述：“这种模印的小佛像，标志着由印章到雕版的过渡形态，也可以认为是版画的起源。”1而后唐宋时期版画逐渐成熟，广泛运用于除了宗教传播以外的各种文化和社会生活。比如信徒们将小小木刻制成的小佛像摁印在小的纸片之上，随身便携，以祈护佑。或是日常生活中的年画、钱币、纸牌等等。明清时期版画作为插图的形式发展最为繁盛，被郑振铎先生推为“群书之冠”的《十竹斋画谱》和《十竹斋笺谱》就诞生于此。这里要强调的是版画因它的复数性而成为“书籍”产生的独特形制。“书籍形制的版画是指集结成书记形式出版的画谱、图谱、笺谱等版画作品。它们和书籍插图是两个概念，书籍插图以文字内容为主，图为辅，而画谱、图谱、笺谱以图画为主，文字说明为辅。”2书籍的装帧样式也从卷轴装到之后的经折装(风琴装）、蝴蝶装、龙鳞装等等样式。可以说古代版画和古代书籍的发展史在机器印刷产生之前都是紧密而同步的。

图一（来自于互联网）

      如今，在电子阅读，视频浏览成为大众化的主要信息摄取方式之后，纸质的书籍虽然不会被完全取代，但大众对它的需求却大大降低。此时，版画已经完全脱离复数的狭隘身份，变成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而存在，并被艺术家运用于自己的个体创作了，“版画艺术手工书”的概念就是在这样的身份之下诞生和丰富起来的。版画艺术书手工书首先是一件独立的艺术作品，可以由艺术家自己创作完成，这一形式的代表艺术品如徐冰的《天书》、《析世鉴》和后来的《介子园山水卷》图1，他用传统雕版技术创作具有当代艺术形式和内涵的作品。许多年轻的版画艺术创作者也会将自己的艺术观念付诸于“书”的形式让它以被“读”的形式观看。（张小莹龙池庵图2 2-1）这些作品除了艺术观念的表达还同时具有一种可被捧读的手工感，更加拉近了与观众的距离。当然也可以为其他艺术设计者在技师的帮助下，运用版画的语言和材质媒介来完成自己的观念呈现。图3图3-1版画书无论从孤本还是有一定的被标注在每一本书封后的印数，都成为它有别与传统印刷物而存在的独特形式。可以被每一位大众藏家所喜爱和收藏，也可以与一般意义上的版画一起被展陈。在近期，金陵美术馆开展的“实践的力量·第十一届中国当代版画文献展”中，版画艺术书已经作为一个非常独立而且成熟的版块进行展示图4。于是将版画艺术结合艺术文化市集的概念应时而生。             

图二 艺术本人提供

图三

      集市大约起源于殷、周时期。《易·系辞》曰：“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市集从来都是一种易聚易散的具有短时效，人群集中，物品丰富多样化，交易高效的特点。但现在的市集除了具有这些传统市集的特点外还多了一种特定的主题性市集，即文化市集的兴起，现如今它可以在户外街巷，可以在被重新改建利用的创意园区的仓库，也可以在各类公立或民营美术馆。可以说它的目的除了当场的买卖之外，还兼具文化传播和特定人群间兴趣交流的意义，架起沟通联系的通道，让更多人可以因市集之名而相聚，找到久违的人和人之间的亲近感与社群归属感。它会成为一种带动城市文化脉搏的小型加速器，让文化不再成为有距离感的单纯展示或者单线输出，而真真正正的变为实际中的互动与融通，在古老的传统中生出年轻的生机勃勃的文化力量。
      现在文中所说的版画艺术书展正是属于一种特定内容和生产创作者群体性的文化市集和综合性传播平台。如今的版画书，它的产生和创作主体从刻工和印工转变为艺术家，创作媒介为版画，利用版画的复数性和多样性，从有限到无限的组合形式，让画面的最终样式形成从传统的平面单一呈现到成书成册的成品艺术手工书的转变，让版画艺术品可以成为捧在手中的“读物”，画面在翻页间流转，直接可以触摸的手工感，观者可以用另一种更为亲近的方式“阅读”成为“书”的形状的版画艺术品。它可以拥有复数的分身，成为有手工感的印刷物，又可以成为每一本都带有独特编号的独立作品，人的手工性参与，使得每一本都或多或少的存在迷人而有趣的差别性，因此也完成了每一位藏家对艺术品独一无二的珍贵性需求。此时，版画艺术书是以书的样式存在的艺术品。由此，版画艺术和版画衍生品可以在艺术市集这样易聚灵活的形式和平台上展现它灵动又丰富的一面。

图四-图六

美术馆版画艺术书展在实践中的形成

      迄今为止，作为美术馆里的艺术书展，江苏省美术馆已连续举办了两次。2023年的第一次版画艺术书展市集是作为版画月系列展览的一个部分，此次展览第一次运用“展览月”的形式，通过不同的10个展览单元,从传统到当代，从文献资料到影像资料展示以及运用虚拟增强现实展示等，其中最具实践和增强体验性的单元即WMT版画艺术书展和“版画材料与技法研究”系列实践体验。版画月的这一系列展览，对版画从传统到现代及当代的发展脉络进行了清晰而丰富的梳理性展示，运用多媒体和虚拟技术构建多元了云展台和不同的立体化现场感体验。从不同的角度出发旨在增强观者无论是现场还是线上的艺术接受感和深入的体验感。版画艺术书展作为一个单独的单元，第一次在官方美术馆这样的场域下，将展示由单一的“物”变为“人与人之间”的互动以及专业性交流，无论是策展安排，还是多形式的探索都是全新的一次实践，对“版画月”而言，是最为灵动和年轻的助动力。
      首先，关于场地设置。艺术书展市集被安排于美术馆的中庭位置，场地空间开阔，明亮。区别于常规的几个主要展厅，那它则具有一条不同的展览动线，它不仅可以作为为观众提供一套清晰的展览背景的另一个补充，也要方便观众了解每一个展位展示和出售艺术品的内容，并提供有序的观看和体验环境，增强每个单独展位连点成线的可见性与可达性。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安全秩序性，市集本身的属性就很容易聚集人流，但在美术馆中人流的有序和梳理性流动又特别重要，动线必须涉及到每一个需要通过的展位的同时，考虑并留出足够的行走，驻足以及每个展位的艺术家与观众可以停下交流的空间，在安全的基础上，满足观众更好的观展空间体验，完成版画艺术书展作为这次版画月活动的互动区的意义所在。这是第一届和第二届书展活动布展安排共同点。
     其次，关于参展单位的选择与确定。美术馆内版画艺术书展市集的组织和工作推进流程的重心在于它的大众、普惠、正向文化传播、多层次的需求和观众的获得感上，因此对参展单位所呈现的文化意识形态和展品的要求也应该是与之相符的。而且活动不仅仅是展出一张作品和出售艺术展品这么简单，它涉及的主体是参展方或艺术家本人的亲身在场。所以，为了避免因为缺乏足够的了解而产生定位误差并缩短筛选时间，最终采取的是参展邀请制的方案，以确保每个展位都保证积极的、正向的文化输出和多层次，全年龄段的展品呈现。在正式开展前，展览部的工作人员都会逐个仔细地再巡查一遍展品。2023年第一届书展活动展区既有传统的木版年画体验、欧洲传统蓝晒印像工艺的展示和可售家庭材料体验包，也有具有新鲜感的年轻艺术家们用丝网和其他版种衍生出的新颖别致的版画艺术衍生品。南京本地的多家少儿出版集团，如东方娃娃杂志社、信宜出版、后浪等，组成一个丰富的绘本及衍生品的展区，吸引了很多的少儿来看书买书。另外美术院校的师生联动展示和售卖也是相当丰富出彩，2023年参加的有南京艺术学院版画系和插画系师生、河南大学美术学院版画系、还有多地职业艺术家独立作品呈现，长三角地区的独立商业画廊等等几个大的版块分布。2024年第二届书展减少了成品书籍的展售，邀请了更具民族传统文化的上海朵云轩手工画谱和笺谱的展售和本地的老牌出版集团推出的地方志类型的文化出版物，手绘地图等，同时增加了优秀的少儿手工绘本和少儿美育工坊和疗愈艺术团体的现场体验活动。最终将版画这一独特的艺术形式和美感以立体的、互动的、真实可触的体验传递给每一位观众。

图七-图八

版画艺术书展活动的实践意义

       2023年第一次的WMT版画艺术书展因独特的形式需求而从传统意义上的展厅中单独分离出来，将版画艺术书展以艺术市集的形式成为版画展览的一个以聚促展的新形式，并第一次在美术馆开展的实践。作为一个非传统意义上的展卖结合的方式，因更灵活，更生动，更热闹而被大众所喜爱，艺术品的高雅却稍显隔阂之感被更亲近大众的、可交流并交易的市集轻松感取代，收藏一些自己喜欢的版画艺术品变得非常可行而直接。2024年5月配合江苏省美术馆的“夜游美术馆”活动，第二届版画艺术书展市集活动顺利举办。笔者作为水印版画材料与技术研究文化和旅游部重点实验室的研究员，工作既包括版画创作者，也有配合实验室项目中关于水印版画的材料实际应用、文化传播和普及工作。

      本文以这次版画月艺术书展部分的展览策划和组织参与者的角度，结合实践和自己对版画以往的展陈认知来谈关于版画的当下大众文化的亲近性模式的实践启发和多元模式的探索。2024年第二届版画艺术书展市集的活动在第一届活动的基础上做了更好的调整和展位开发，加入了版画材料源头工厂的材料展售、上海朵云轩的传统精品版画展售，让大众看到了我们传统复制艺术中的精品之作、江苏省美术馆的展品也是根据馆中不断更新的展览应时推出非常有设计感的展览衍生品、连云港美术馆具有本馆馆藏特色和新颖时髦的的艺术衍生品展售、江苏常州武进藏书票博物馆的专项收藏展售，他们的藏书票水准在国内的藏书票机构中算是极高的，书票囊括中外，技法上极致精湛，可以说在市集展区形成了一个独特的藏书票展区，让大家近距离认识藏书票这种“版画中的珍珠”和“纸上的蝴蝶”，欣赏，交流和收藏就这么得以实现了。

图九-图十

     这样以市集活动的形式实现了馆际之间的联动和线下交流。另一方面南京艺术学院、天津美术学院的南北师生作品实现现场交流，学生们脱离院校，以老师协调带领和自己安排计划相结合的方式体验了一下艺术品的市场化，并学会分享和推荐自己的作品，从实践中获得经验并加强了和老师同学间的团队合作精神。两次书展都设有传统木刻印刷和欧洲古典压印的体验等等，因为这些项目因自身机械技法等限制，一般很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所以很受大人和孩子们的喜爱。从实际销售额调研来看，两次展售的销售额都相当可观，这也是对艺术家和参展方实际的鼓励，最终完美收官。
      从两次版画艺术书展的实践可以看到，它不仅实现了版画的多元化展示和作为一种艺术形式本身对大众的审美普及，也丰富了美术馆的展览形式不断推新，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使其在保证高品质展览的同时也兼具了亲和力。
      所以，笔者认为并期待它能够成为美术馆的一个长线的延续活动形式，既可以激励广大版画创作者的创作热情，增强交流，又可以以一种连续不断的传播形式，为大众带来版画的新面貌的文化飨宴。（图5--11 均来自艺术家本人）

图十一

1郑如斯、肖东发：《中国书史》，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8年4月。
2陈琦：《中国水印木刻的观念与技术》，中国画报出版社，2019年11月，第4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