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创作日益追求宏大叙事与符号意义的当下,青年艺术家李杨以平淡之心,行走在创作与生活之间。他不刻意赋予作品沉重的隐喻,也不执着于讲述复杂的故事情节,而是在人物的五官、肢体与关系里捕捉属于自己的绘画乐趣,让创作如同生活一般,自然流淌、从容生长。过往的经历让他习惯以观察者的视角,凝视人间百态与人性的复杂波动。他将生活的触动转化为创作的动力,在造型、线条与画面结构中探寻独属于他的绘画的语言—— 干净、纯粹、无杂念,以即兴生长的秩序,留下心手合一的痕迹。水印木刻于他是最契合的媒介,边刻边印、层层叠加,在 “间接” 与 “直接” 之间,构建出独属于他的艺术剧场,以惬意、松弛的姿态让艺术与生活融为一体,在游荡与观察中慢慢走出一条真诚、自在的创作之路。
我是一个平淡的人,绘画对我而言没有宏大意义,也不想讲述画作背后的叙事,更不想隐喻某个具有象征意义的人物。我只是在对象的五官、肢体、衣服……之间找到一点自己的绘画乐趣和体验,平静地去画一个平淡的人。如果在结果中能发掘出一点秩序,或是残留了些许精神痕迹,那更是欣喜。

图1 《面见梁惠王》(局部) 水印木刻160cm×230cm 2025年
过往二十多次的搬家经历,让我在不断的空间变化中,习惯去作为一个无闻的观察者,观察这些空间中的人上演一幕又一幕的“戏剧”。其中不乏歇斯底里的异化的人性,或是尔虞我诈的人与人的关系,这些人异化的状态对我产生了影响,出现在我的梦里,并让我认为它有种特殊的能量,难以用言语描述,这种异化的状态越是膨胀和具有力量,我的内心似乎就更加平静。
图2《面见梁惠王2》水印木刻80cm×60cm 2025年
而我绘画的动机,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人带来的波动,比如迫使我陷入异化的局面时,绘画就像兴奋剂一样对我产生更多的吸引力。所以在绘画中,我格外在意对象的状态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我在过程中筛选他们,反复重组他们的关系,反复勾勒他们的面孔,有时马和树也加入进来,与人构建新的关系。接近一个自然生长的过程,绘画的秩序、理性和种种元素在过程中即兴生长。
图3(左)《向东唤》水印木刻80cm×60cm 2025年
图4(右)《救驾》水印木刻80cm×60cm 2025年
在我看来,能量牵扯到绘画的方方面面。如果说生活中的能量来自人的异化状态,那么画面中的能量,则残留在绘画者运笔时留下的种种线索中。比如造型,不一定是人或马的造型,可能是一棵树,或者抽象的痕迹,也可能不是单一对象,而是一幅画的结构成为整体造型。
图5《失眠》水印木刻59cm ×91cm 2025年
图6《众》水印木刻54cm×50cm 2025年
图7《告别》水印木刻89cm×60cm 2025年
我认为造型是绘画独有的东西,只能通过观看绘画来感受它。一个“干净”的造型或造型的方式也许能反映绘画者的能量,“干净”指的是没有废话、杂念。例如有两种造型方式:一种绘画中人与人之间关系是符合现实逻辑的;另一种是画中人与人的链接关系来自手指,手臂,甚至脚趾。我认为后者更具能量,是只存在于绘画这种媒介中的能量。也许可以这么理解:越具有“绘画叙事”就越具有能量,而“绘画叙事”就是独属于绘画的语言,不是文本叙事,也不是其他媒介能替代的,只是手中的材料此时此刻发出的声音。

图8《幻听》水印木刻80cm×60cm 2025年

图9《应平息的夜晚》(局部)水印木刻160cm×180cm 2025年
再比如“绘画叙事”的本体之一:线条。尽管我的画最终呈现的是理性平整的面,但这些面都是依托于即兴多变的线条。线可能描绘了一个对象,也可能线就是线本身。前者的成立取决于线塑造的对象;而后者作为独立的线,它的长短快慢、重与轻、平与斜、犹豫与果断、明快与柔和等等特质都能映射这根线的能量,线与线的之间也具有能量的联系。而面的加入也让线具有了更多变化,它们会有比线更多元的特质,两个面之间的边缘线也就有了非常多种可能性,而如何处理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式。

图10《面见梁惠王》水印木刻160cm×230cm 2025年
"绘画叙事"或者说绘画秩序都是很本体的事物,每个画画的人都应该切身体会和关注,但它之外的文本叙事也不容忽视,不然一幅绘画就有可能沦为一种审美符号,或是一件仅带着材料体验痕迹的装饰品。
图11《面见梁惠王3》水印木刻80cm×60cm 2025年
图12《SOOFA Fresh Chapter I: 西南》展览现场
ART021 龙门阵(成都)2026年

图13《马》水印木刻15cm×15cm 2026年
所以尽管我不愿意去讲故事,但当有人想知道这些面孔之间到底在诉说什么时,我不得已要告诉他们:那些与人交集产生的情绪、欲望、理性和潜意识,交织在我的精神生活里。绘画便成了出口——我不直接描绘现实的波动,而是在它的作用下,沉浸于调控人的肢体、叠加水的痕迹、一点一点铲起木头,或者是给这些人物编排一个剧场,我的意识也在过程中埋藏……
图14(左)《特行大礼》水印木刻60cm×60cm 2026年
图15(右)《劳驾指鹿为马》水印木刻60cm×60cm 2026年
但这些都不是一个文本叙事,我也不想把现实波动当做绘画的主题告诉他们,于是我用了一个契合现实波动的古代典故,比如《面见梁惠王》。而至于为什么是古代的,因为穿越时间的东西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典故之外的古代绘画、瓷器、屏风……也是如此。

图16《一个故事2》水印木刻80cm×120cm 2025年
近期我在思考关于创作的文本叙事的问题,在思考的过程中,我既想切合我自身的生命经历,又想在社会层面找到更广泛的切入点。现在来看,无论如何还是先开始行动,画起来再说,毕竟比文本叙事更重要的是“绘画叙事”。文本叙事可能是一幅画的起因或是结果,但“绘画叙事”来源于过程,过程和体验才是绘画最重要的意义。
图17(左)《空》水印木刻90cm×60cm 2025年
图18(右)《马义3》水印木刻120cm×80cm 2024年
在我看来,就今天而言运用哪种媒介对于艺术创作来说没那么重要。但水印木刻对我来说却极为重要,我沉浸在它的创作体验中。我可以在木板上编排颜料的去向,然后把它印到纸上,再根据纸上的结果继续组织下一片木板上的颜料。这个过程不像传统版画的制作,我需要要一遍一遍一层一层地印很久,边印边刻,可以说是“有点直接”的“间接绘画”。其实我也可以用其他材料继续创作,但水印木刻如此的特别,我暂时无暇顾及其他。
图19《面见梁惠王2》(印制过程)水印木刻80cm×60cm 2025年

图20《应平息的夜晚》水印木刻160cm×180cm 2025年
图21《洄游:版画系自选作品展》展览现场 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重庆)2025年
我想自然而然地面对生活的变化,面对绘画时的变化。有时候到了工作室但是不想画画,就在里面待一天,干点绘画以外的事情,听音乐、运动、兜风、吃好吃的、自己剪头发……画画对我来说像生活一样,自然地走着,于是我希望我的生活再曲折一点。
2026.3.25
李杨
Li Yang
2003年生,2025年获四川美术学院版画专业学士学位,同年于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攻读硕士学位。
部分参展:
2026 旧金山艺术博览会 (San Francisco Art Fair) 临在空间 梅森堡艺术文化中心
2026 SOOFA Fresh Chapter I 西南展览现场 ART021 龙门阵
2025 延安木刻双年展 延安文艺馆
2025 中国美协艺委会学术研究展系列:小幅版画作品展览 岭南美术馆
2025 心心相印——中国水印木刻青年计划特展 宜春美术馆
机构收藏:
延安美术馆、宜春美术馆、“巨川雅集·中国水印版画典藏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