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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橙 | 造“焰”者的梦与幻
.Art陈琦 . 2026/3/22

编者按:

烟花在中国文化中不仅是节庆的符号,更象征着对生命力的礼赞与对未来的希冀。艺术家王晨橙以此为图式并非单纯复刻其表象,而是通过解构与重塑,将这种绚烂而转瞬即逝的视觉体验转化为一种关于生命能量的抽象表达。在刀与木的碰撞、水与墨的氤氲中,烟花的“爆发”被赋予了更深沉的精神内涵——它既是对个体生命短暂与辉煌的隐喻,也是对宇宙间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东方哲思的视觉转译。这种图式超越了具体的物象,成为一种连接过去与未来、个体与宇宙的精神媒介,传递出在矛盾与挣扎中依然保持浪漫与希望的东方文化内核。

在以往的创作中,我主要专注于木刻版画创作,其中涵盖水印木刻与黑白木刻两个方向。我的作品主要以虚幻意象为特征,通过构建超现实的视觉形象,传递内在的精神世界、审美理想与情感诉求。抽象与表现是我艺术实践探索的核心,这种创作取向既源于内心情感的投射,亦是对画面语言的独特性追求,更是对审美边界的不断探索。在当代艺术的多元语境中,水印木刻凭借其独特的艺术语言与文化基因,始终占据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与价值。其创作过程和艺术语言的独特性都令它的魅力在古今千年的时光中带有不可磨灭的永恒性,这如星月般动人的艺术斑痕,也使它的生命力在版画历史的发展过程中蓬勃而顽强,正是我选择木刻版画作为艺术表达载体的根本动因。

 


图(1) 王晨橙在四川美术学院驻留期间的工作室

 

一、水印木刻创作语言的体验与认知
阶段一:
在版画创作的诸多形式中,我对木刻版画情有独钟。它以其特有的难度与挑战性,不断激发着我的创作热情。相较于其他版种,木刻的表达或许显得更为质朴内敛,但正是这份“拙”,赋予了它独一无二的个性与力量。在我看来,木刻之道,贵在取其拙朴,不刻意追求写实,方能守住其艺术灵魂。我不迷恋技术,只兼收新鲜实用的经验,并在此基础上,坚守“不摹自然、以想象主导”的造型理念。

 


图(2)

左:纸本水墨手稿2021年   

右:《Rabbit》水印木刻7cm×20cm 2021年

 图(3)《Rabbit》系列水印木刻17cm×20cm 2021年


图(4)《艳火》组画水印木刻17cm×20cm  2022年

 

如图(3、4)所示,在这一过程中我首次尝试了木刻版画中水印木刻技法。从画稿到印刷的完整实践,让我深入体验了这一技法的独特魅力。在初步探索中,我逐渐掌握了水墨浓淡、印刷力度等因素所带来的丰富变化,并对时间、温度、印版与纸张的湿度等关键要素有了个人化的理解。这些认知不仅深刻影响了我这一阶段的画面追求,也催生了我在手稿设计与刻印技法上的诸多新构想。

阶段二:     

图(5)

左:《白》手稿纸本水墨2022年

右:《白》水印木刻19.5×59.5cm 2022年

图(6)

左:《黑色梦中》手稿 纸本水墨2022年

右:《黑色梦中》水印木刻 65cm×92cm 2022年

图(7)《黑色梦中》印刷过程

 

在这个阶段的尝试中,我意识到水印木刻不仅是木刻版画的一种技术形式,更是一场对材料属性的深度剖析与把控。在接触之前,我对它的认知仅停留在颜料与刀味的浅层转换上;然而,从定稿、分版到调墨、印刷,每一个环节始终在与“水”发生着千变万化的互动,图像的诞生与最终效果,取决于印刷过程中每一步操作的细微差别。就我个人初期的实践而言,最重要的第一步是梳理整个画面的色块分类,其次是所有的相关材料、工具以及水的调配精准到位,然后在制版的过程中稳而求其变,画面的预想关键在于对制版中的尝试和感受,所以在水印木刻这一技法创作中,除了梳理它的基本技法原理之外,更要亲自不断去尝试实践,感受水印木刻版画中的变化和魅力。

如图(5-8),初期在草图阶段过于沉浸在水墨铺于纸本上所带来的不同墨色层次,以及笔触背后残留在画面之上的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起初给我带来了大量的创作欲望,逐渐痴迷于在偶然的基础上进行再造,在其画面成型的基础上二次创作,填补或者取舍一些画面关键点,让整个效果往焰火造型的边缘靠拢。而这种不确定带来的意外也是很明显的,转稿和分版时会带来极大的难度,刻法大过印刷,处理时往往会陷入一种无法两全的僵局,过度还原手稿会使得木板上的印痕稍显呆板,这时候就要在刻板时给木板局部的边缘留有余地,使水墨可以在纸和版之间游走,从而让画面可以产生“呼吸”感,也就是其纸张和木板之间的空气感,令画面不“闷”。因此在反复的调整和试印中,逐渐对最终画面的呈现能够精准的把控,同时心中意想的效果也在逐渐接近,这一过程,让我窥见了我的水印木刻创作的崭新路径。

 


图(8) 《焰火》系列手稿纸本水彩尺寸可变2021年

 

二、当代木刻版画视界下的创作思路探索
以当代水印木刻艺术家陈琦、万子亮、张放为例,在他们的作品中,可见当代艺术语言在传统水印木刻基础上的继承与创新。他们首先在思维上突破了传统艺术观念,拓展了木刻本体语言的边界;其次,在跨媒介的运用中,借助水印木刻这一载体思考文化背后的根源性,创造出更多元的视觉冲击,更彰显了版画独有印刷手段所带来的画面丰富性与艺术家个人风格。          

 


图(9)

上:《世界夜晚》系列 绝版水印木刻49.5×78cm 2022年

下:《世界夜晚》局部

图(10) 《世界夜晚》作品展览现场


图(11)

上:《漩涡》绝版水印木刻59.4×79.3cm 2022年

下:《漩涡》局部及印刷过程

图(12)

上:《日光里的一切》绝版水印木刻56.5×91.7cm  2022年

下:《日光里的一切》局部及印刷过程

图(13)

上:《飞花》绝版水印木刻60×75cm 2022年

下:《飞花》局部 及印刷过程

 

如图(9-14),这一阶段我选择水印木刻来作为我的创作的语言支撑,仍然是被它的独有媒介形式所吸引。于我而言创作是回归自我的过程,它更是一种高度个人化的行为。前期我依据水印木刻的分版原则对手稿进行大幅调整,使我不再受限于转稿的困境,清晰的手稿转换至木板后,为创作留出了更多想象空间——我得以在原版上结合手稿方向自由发挥。并充分发挥水印木刻中水的特性,水与墨相互渗透,刻版中缠绕的线条与滋润底色的相互衬映,赋予了画面极为为跳脱的视觉感受,围绕焰火的情感意像,不断探索水印木刻创作语言的可能性。

图(14)

上一:《缠绕》手稿 纸本水墨

上二:《缠绕》绝版水印木刻79.5×105cm 2023年

下:《缠绕》印刷过程

 

水印木刻艺术语言的“偶然性”赋予了我艺术创作无限的激情,我将这一系列作品称之为一场“虚幻”的情感。我迷恋“看不清”视觉下的内心产生的各种落差,如果生活充满了矛盾和挣扎。在我眼里,这些揪心漫长的过程则成为了我创作的动力,它们是我对所见世界的艺术化呈现,它一团乱麻却有点点星光。无论是画面的构成形式、造型方式,还是画面内容及其所传递的情绪更像是一个梦境的描绘。

 

三、造“焰”者的梦与幻



图(15)烟花(图片来源:作者自摄)

 

在我创作的不同阶段,通过大量尝试,我不断挖掘自身潜能,探寻真正的兴趣所在。我偏爱那些充满趣味与表现力的作品,这也是我遴选图像与内容的基准。这些图像之所以吸引我,正是因为它们蕴含着某种共通的情绪、氛围与独特的语言特质。烟花的造型和视觉体验使我对它产生了强烈的情愫,如图(15),自古中国人在节日庆典或是浪漫气氛中都会燃放烟花,自平地起悬天际绽放,怦然的爆炸声而后是夺目的绚烂,也承载和寄托了中国人在某一时刻对世界抑或是生命的全部希望和寄托。烟花的形式所带来的美感,也被我选择性的解构再重塑于木刻版画的创作里来,借烟火之势,传达我所释放的各种能量。不可否认,烟花是一种极富诱感力的形式,而烟花本身就是具有一种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它完美的通过各种点线元素结合各种色彩以其特有的魅力吸引着我。而我通过这种具有个性特点的知觉,选择性的去用木刻版画做这样一种花光焰火之下的抽象,以至于传达和表露我的爱和我自已的精神世界,也宣读给观众我构建的某种图像情绪,而这个情绪亦属于观众自己,我们要始终保持着一种边缘性的爱意和更多对精神世界的沟通能力。

在作品的材料上,选择了水印木刻和油印木刻为载体,水印的色彩和黑白木刻之间的交替给我的创作拓展了边界,使之不局限于单一的表现形式。这两种发展趋势一方面源于艺术观念的转换,另一方面源于对木刻版画的再认识。结合我个人创作不同时期的画面来对比分析,在传统木刻版画的审美基础之上,更应该去创造合乎当代艺术表现的新的语言样式,由此建立一套属于自己的木刻版画技术系统就显得格外关键。

 


图(16)王晨橙《焰火》系列手稿一纸本水彩2023年


图(17)

左:《幻听》水印木刻 60cm×38.3cm 2023年

右:《碎星》水印木刻60cm×38.3cm 2023年

图(18)

上:《融化》手稿纸本水墨2023年

下:《融化》水印木刻99.5cm×45cm 2023年

图(19)

上:《离开海面的光》手稿纸本水墨2023年

下:《离开海面的光》水印木刻99.5cm×45cm 2023年

图(20)

上:《潮释》手稿纸本水墨40cm×60cm 2023年

下:《潮释》水印版画57.4cm×80cm 2023年

图(21) 《愿你旅途漫长》水印版画 79.8cm×68.3cm 2023年

 

如图(16-21),在这次系列的创作过程中,我开始对烟花的具体形象进行解构和重塑,手稿的取材从纸本水墨到数码绘画,从几近还原到线条抽象再到模糊形态,都是在打破对焰火外在形象的认知,跳出对其固有形态的熟悉感,重新对画面解刨,在构成上趋于无限大和极度细腻的极端,让烟花带给观赏者的内在感受藏与画面内里,而我也在制版和印刷时对画面进行不同的尝试,不同情绪可以印刷不同的深度、色度、硬度,从而出现不同的最终效果,“梦幻和浪漫”是我创作的核心。与我的心态相反,为了更好的表达我的内心世界以及我渴求的某种和谐,整个期间我都在为“它”倾注心力,执着创作。每一刀诞生在木版上的痕迹都意味着一道光晕,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光晕,变成生活里一场宏大的爆炸。

 

结语
在对水印木刻创作的实践与探索中,我意识到或许题材和对象不是决定画面的因素,是否达成目标才是。焰火系列贯穿我近几年整个创作阶段,期间对版画材料的摸索和探寻深刻影响着我的画面,烟花的概念也在不断的创作中越发深刻,木刻版画必然是载于木板之上,而刀木相结合,达到一种互相成就的境界是需要用大量时间去探索的,“刀”“木”“刻”“印”交融共生并成就优秀作品。而木刻版画的印刷性、复制性,技术性和媒介性、材料性决定它的再现性。

它跟所有艺术不一样,作为表现的再现艺术,它要去制版刻版印版,这种再现性里面带着创作过程的偶然性,再现性前面还有一种表现形式作为前缀。客观的材料、工具、手段和艺术家的主观精神相结合才能产生造型艺术里不同的艺术语言,反之,任何造型艺术形式或多或少也会受到相关的媒介制约。也就是说,它或许是片面的而并非相当全面。

版画艺术,特别是木刻版画艺术在这方面受到的制约可能性更大。但正以为如此,强烈的主观性就成为它的特点,也迫使它在走向概括和抽象的表达中更显独创性,这种特性也会更多的去吸引艺术家为之奉献一生,将木刻版画的光热发挥到极致,将自我的情绪和对外界的共鸣通过木刻版画来传达。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充分掌握其特性之后,不有余力的去发挥自身的想象力去创造属于自己和属于世界的木刻版画精神。

 

王晨橙
Wang Chencheng

1996年出生于四川南充
2015年本科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

2021年硕士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版画系

2024-2025参加四川美术学院青年艺术家驻留计划

2026任教于四川美术学院版画系

2023至2026年参展涵盖第十四届全国美展、中国现代水印版画作品展、延安木刻作品展、青年版画新力量—首届云南省高校版画作品展、IAPA\明日的版画——优秀版画作品巡展、“时代·新象”青年艺术创作交流展等。曾获本科、硕士学业奖学金、优秀毕业作品奖;青年版画新力量—首届云南省高校版画作品展学术奖等。

本文系 Art陈琦 内容部分资料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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