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印在当代实验艺术教学中的应用效果分析

——以《综合材料印刷语言研究》课程为例

孙鹏

摘要：古老的拓印技术对实验艺术的多个层面都体现出深远的影响，在观念、美学和创作方法论上为当代艺术教育打开了新的途径及可能性。本文基于笔者在天津美术学院实验艺术系多年的教学实践与经验，详细阐述在学院教学中如何通过拓印这一传统手段建构关于材料语言的观念性思维方式，促进拓印技术基因的传承与创新发展。

关键词：拓印；材料语言；实验性；观念性

引言

木刻技法训练阶段天津美术学院实验艺术学院的教学理念，笔者作为实验艺术专业的教师在教学中秉承这一理念，自2010年起在天津美术学院实验艺术系本课二年级《综合材料印刷语言研究》课程的第一阶段，以拓印为教学手段开启将多元的材料语言转换为平面的绘画语言的教学实践。用中国传统水印木刻技法中的印制方法——拓印作为感知材料语言行之有效的手段，通过对适于制作与印刷的各种材料的摸索与研究,引发学生创造性思维的多向性与多层面性,使学生充分发挥对印刷语言相关材料使用的想象及再认识,帮助学生建立个性的观察角度,以此来拓展学生的创造力与表达能力。

一、拓印在当代艺术教育中应用的可能性

拓印是水印木刻的印制方式，也是古老的印刷术的雏形。从活字印刷到石版、铜版、丝网印刷、照相制版、电子输出、3D打印机,在漫长的进程中印刷技术的更迭日益迅猛，拓印却并未从历史的帷幕中隐退。在如今一秒钟就可以获取大量图像的时代，深入的思考和感受弥足珍贵。拓印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将物体表面凸凹的纹理手工印到承印物上，在此缓慢绵长的过程中得以体会自我对材料的感受、思考并转换为画面语言留存下来。此外这种接触式的复制技术与传统绘画的“再现”不同，强调物质本身的在场性，契合当代艺术理念的表达逻辑，常被艺术家们做为表达观念的手段。因此在数字化的时代将拓印作为实验艺术专业的教学手段不但具有可能性还有其必然性。

在课程中首先要了解“印”的原理，即通过使用印刷的方式对媒介材料进行复制、转换、传递。在初始阶段，通过手工拓印可直观感受材料本体在“印”的过程中由物质语言到绘画语言的转换,从而获取具有个人体验的关于材料语言的艺术表达方式。

从开展教学的客观条件来看，首先拓印这种印制方式十分便捷，不像铜版、石版、丝网版需要在专业的机器及工作室才能印制，有墨和纸张还有被拓印的物品就可以随时随地进行印制。其次，拓印的版面篇幅可以自由扩展，不受客观条件诸如版面使用的材料或者机器大小的限制。中国当代艺术家徐冰拓印长城的巨作“鬼打墙”作品，就是用拓印的方式将长城墙体以超越常规想象的惊人体量呈现于观众面前，扑面而来的历史肌理和沉重感压迫着每一位直面长城拓片的观者。在当代艺术教育中如何学习材料语言并将其转换呈现是初学者的难点。从模仿实物的造型到用实物本身的造型及现成品属性来表达观念是看问题的角度和思维方式的转变。学习拓印可以为这样的转变起到一个自然的过渡作用。通过拓印的方法对实物的造型和肌理进行复刻与摄影对实物细节的拍摄记录不同，拓印对物体肌理及实际大小的还原更具客观性。并且在拓印时对材料的触碰所得到的痕迹语言也同时具备主观性的感受。拓印这种对物质属性的多元呈现强化了物质本身在场性的表达，成为艺术观念有效的表达途径，因此拓印的学习在实验艺术教学进程中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环节。

二、拓印教学的具体方式与方法

（一）、通过拓印的方式感受材料的肌理语言

拓印所使用的基本媒介是通常所熟知的纸与墨，不论是对学习者还是观看者都有一种亲和力。将微微打湿的纸张覆盖到物体表面，用沾墨的拓包均匀地拍打时，物体表面的肌理就像照相显影一样逐步显现出来。黑白色的画面将物体的肌理脱离其固有色而仅以基本的结构特性来呈现，从而获取最基本的材料语言特征。这一过程虽然操作简单，也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掌握墨色的浓淡、纸张的韧性及干湿变化、以及针对不同的肌理所采用的拓印手法，轻重缓急都要通过实践练习来揣摩感受以达到理想的效果。在实际教学中，通常先从小块的有明显凸凹的材料表面开始练习，逐步过渡到大块面积形态多样的材料语言的表现，循序渐进地理解如何将具有丰富肌理的材料语言转换为画面语言。在拓印中对材料的直接感触，转化为细腻肌理构建的画面，使得感知感受能够得到视觉化的呈现，令学生能够较快地沉浸于对材料语言的感知中。

图1 俞鑫卉/课堂习作 墙面肌理研究

图2 朱湘湘/蕴/课堂习作 肌理研究

图3 林阿琴/朽木/课堂习作 肌理研究

图4 朱晓萌/冥想地图/课堂习作 瓦楞纸肌理研究

图5 李晓雨/课堂习作 玻璃肌理研究

图6 徐菲/课堂习作 线条研究

图7 陈日秋/课堂习作 线条研究

图8 黄婉容/课堂习作折痕研究

（二）、学习多种拓印技法进行画面语言的组织与构建

在学生能够熟练掌握拓印的基本技术之后，可以进一步尝试将不同的拓印方式，局部拓印、反复叠加等拓印方法相结合对画面语言进行组织构建。因为前期通过练习对于材料语言的表现方式有了一定的认知，可以开始利用材料的属性对画面进行构建表达。如张小波的作品只用了寥寥几本书，通过反复拓印的方式将书本密集排列达到装置化的视觉效果，呈现出具有感受和思考的意象表达。

图9 张小波/课堂习作书籍 

图10 黄飞/课堂习作 纠缠的线

图11 潘炜欣/课堂习作 束缚

图12 吴欣奕/几何空间

（三）、以实物的肌理呈现材料语言，形成具有观念性的表达方式

通过现成品的多元属性来进行画面的构建从而形成有效的表达。在这一阶段，往往需要跟学生讨论主题，明确之后再围绕主题进行材料的选择。画面的布局需要根据主题来做预设性的思考。寻找素材可从身边的日常生活用品开始，寻常的物件经由拓印呈现出来，就脱离了原有的生活语境，转换成具有绘画性的语言。换个角度看生活，这种视角的转换能够令学生对生活的关注更加细致入微，从而逐步找到适合的材料语言来传递思考与感受。

图13 哈佼辰/课堂习作 生活小物

图14 黄耀星/课堂习作 工作服

（四）、学习全形拓，在二维的画面中呈现物体的三维形态

在学生对实物拓印不断实践的过程中，对于立体物件的拓印需求逐步增加，这也是基于观念表达的需要，可以更加强化物质的在场性。因此在课程中加入了与全形拓相关的基础性教学，以拓展学生们使用和表达材料现成品的途径和手段。全形拓与照相的写实性不同的是，照片可以放大或缩小，全形拓是1:1的还原，加之物体上的肌理痕迹通过接触式拓印得以清晰再现，从而使得图像不仅是可以被观看的还是可以被触摸和感知的。如作品《小竹椅》，拓印了陪伴其童年长大的小竹椅，以不同的角度来进行全方位的呈现。拓印的不仅是造型，还有小竹椅上留下的岁月痕迹，是关于成长的回忆。

图18 余叶/课堂习作石膏头像  

图19 林凡/课堂习作头骨

图20 洪珂涵/课堂习作油画棒

三、由拓印引发多向性的思考与表达

关于作品意义的建构方式托马斯·迈克埃维利(Thomas McEvilly)提出了一个重要的理念：将材料和技术的自我建构融入到艺术作品表达的内容中去。内容即媒介，媒介即内容。在学生充分理解拓印的核心原理后，可以开启不拘于媒介限制的表达，从而为观念表达的可能性释放更为开放的思考空间。先设定主题，再通过拓印手段对物质属性的直接呈现来构建观念的表达途径。在印的过程中的各个环节都可进行思考：不同材料介质对主题的表现力，拓印与其他印制方法、艺术形式相结合的可能性。在发散性思维的启发下,拓印过程中的各个环节和介质都可以进行具有突破性的实验。

（一）、设定一个主题去选择所拓印的物品范畴

将拓印与现成品概念紧密结合，通过现成品所具有的多元化属性进行观念的表达，任何物体都可以成为可拓印的艺术载体。收集过陈旧的带有按钮的遥控器，日常积攒的各种礼品盒、礼品袋，有规律的羽毛球运动，每天都会使用到的物品，带有个人使用痕迹的梳子，甚至每天从宿舍到教室走过路也可成为拓印的主题。通过拓印强化标注了所选择物品的特有属性，以此达成对作品观念性的阐述。

图24 任凯辉/课堂习作

图25周晨琪/课堂习作

图27 马思源/课堂习作

从宿舍到教室的路面拓印，包含了时间和空间的属性

（二）、在拓印过程中的各个环节结合相应的材料介质进行实验

在拓印时尝试打破惯常思维，除了传统的墨汁还可以用什么去拓印;拓印的手法或者拓包的纹理是否也可以参与画面的构建;以及除了拓印在通常使用的纸张上还可拓印在何种介面上；拓印与其他媒介技术结合的可能性。在刘沛文的作品中，将草坪修剪下来的青草挤压出的绿色汁液去拓印苍老的树干肌理。用嫩草的汁液替代通常所使用的墨汁,小草与大树在自然法则中的关联性通过拓印这一行为得到了相互呈现，并引发具有哲学意味的思考。

图28 刘沛文/课堂习作草与树青草汁拓印

在寿盛楠的作品中以唇纹口型做“版”，以唇膏本色作为拓印用色，采用直接拓印的方式印至纸面，通过真实客观地再现唇印的不同形态直观呈现出人与人之间个性化的差异。

图29 寿盛楠/课堂习作唇印直接拓印

（三）、结合多种印制方式及媒介手段进行形式多元的融合呈现

陈温铷作品《网》在画面中通过间接拓印及反复拓印的方式，将网状结构的织物材料与仿生昆虫进行组合拓印，所构成的画面意境生发出多重解读的可能性。

此外还可以结合镂刻的模版及综合材料的特性用拓印的方式对镂空区域内的画面进行色彩及肌理的填充,令画面语言的层次感更加丰富,从而形成更具意象性的表达。模版的选择来自所拍摄的图像分版，真实的印痕与图像的结合使得拓印的表达含义更具有多向性。

图33 黄丹/课堂习作纸版镂刻彩色拓印/课堂习作

图34 左依萍/课堂习作静物系列纸版镂刻彩色拓印

图35 林思为/课堂习作 动物园 综合材料拓印

学生通过拓印课程所产生的美学感受、获得的创作经验以及思维的建构都将会在之后的创作中持续发酵，与更加多样化的媒介相融合，创作出具有实验性的、形式多元的作品。

结语

通过教学实践印证拓印已成为实验艺术教学的有效途径。在实验艺术专业的拓印教学是传承与创新，更是对物质材料、时间痕迹以及空间关系的深入认知。这种认知感受将逐步转化为学生今后独立创作的底蕴和动力，去探索属于自己的艺术语言。在高校开展与传统水印技术相关的教学意义深远，关乎到从传统到当代的链接与发展。天津美术学院实验艺术专业将拓印应用于教学开展的较早，幸遇首届全国水印版画教学年会这一平台得以与同仁分享经验，互通有无。特此感谢！

图36 孙鹏拓印教学现场

孙鹏
Sun Peng

毕业于德国卡尔斯鲁厄国立造型艺术学院自由绘画专业硕士，现任天津美术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在从事实验艺术多年的教学实践中，将传统的拓印方式作为感知材料语言的手段与实验艺术的创作理念相结合，以此拓展学生的创造与表达能力。

编著教材《综合材料印刷语言》及发表《木版年画的再认识》等多篇论文于国内重要期刊。其艺术创作涉及多种媒介的观念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