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遇见

回想起有一次跟陈老师见面，是他在江苏省美术馆的个人展，也是我第一次线下亲眼看到陈老师如此丰富的作品展示，当时《2012生成与弥散》这幅作品给我留下极大的震撼，陈老师没有用传统的布展方式将画平铺在展墙上，而是每一联成夹角的方式，组成波浪线的形状，整个展厅都刷成了黑色，这幅画的对面放置了等长的扭曲镜子，站在展厅中间，黑压压的水在慢慢流过来，要把你淹没了，视觉受到极大的冲击，勾起我许多想象，我转头对着佳祺想说什么，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这也太大了把，怎么做到的？”

图1 陈琦 《2012生成与弥散》局部  水印木刻 380x4200cm 2018

在那里，内心好像埋下了一颗种子。今年的六月份，我和佳祺，奕清，石磊老师一同去往北京，参观了陈老师工作室。我从来没有见过专业艺术家的个人工作室，一进门我先看到的是陈老师的画，是一只雏鸟，占据了大概半个墙面，工作室四周的墙面上，挂着陈老师和学生们的作品，这一切都令我感到新奇。听说陈老师的每个学生，都要来这里学习一段时间，当时正接近暑假，我们和陈老师提起来在这里学习一个假期，陈老师也有此意，他想让每个学生都能来这里体验学习版画的氛围。

图2 石磊老师、韩国艺术家参观陈琦老师工作室

七月中旬我正式来到这里学习，我比佳祺和奕清两个人晚到一周，在这之前我一直在微信问她们每天的日常，学了什么，累不累，她们告诉我：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先围着艺术园区跑步三公里，然后再去吃早饭，九点到工作室，除了吃饭时间一直工作到晚上九点钟。当时我信以为真，听到要跑步我真是两眼一黑，怎么变成军训了。我到北京那天已经接近晚上了，只有张哥在工作室，佳祺和奕清来接我到出租屋，跟我说一会儿见张哥要先自报家门，张哥非常严厉，我有点疑惑，但是两个人扯起谎来面不改色，我只好简单收拾一下准备过去自我介绍，当我进到工作室，听张哥说话非常温柔，我反应过来这俩人在恶作剧呢。

图3 七月刻纸雕中

二、春江

我到工作室的时候正赶上春江系列的印制，在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想到明天要印陈老师的作品有点兴奋，但转天要开始实操的时候，我又变得谨慎起来，这板子比我的宿舍床还大，看着这块板子我感到有些压力，想着这要是给陈老师的画印坏了不就完了吗？因为我没有印大画的经验，应该说做水印的经验都很少。每一个来到工作室学习的老师和学生，都是由张老师也就是张哥带领着深入了解陈老师的画，他从湿纸开始给我示范。

将宣纸平铺在板子上后，手将喷壶持平，从工作台一侧开始，匀速的让水雾浸湿整个纸张，这一步是让纸张变得平整。这个时候要先将工作台上留下的水珠擦掉，防止接下来对版时纸不会因为粘在工作台上破掉，从画的一角，将纸张轻轻拉起来，用抹布顺着纸张下面沿着桌面一圈擦净。到这里就可以开始对版，在纸张水分不多的状态下对版是最方便的，像铺床单一样抖一下画纸，让空气进到板子和纸张中间，方便调整画纸的位置。

第一天印制的是春江的第三版，只需要对准四个边就好，大致对好版以后，需要再次湿水，把纸张湿到什么程度，对于经验不足的我来说是一件很难把控的事情，我们又不能像化验室一样用机器和数据严格把控纸张和空气的湿度，只能是印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这就跟小时候学习蒸米饭一样。但是判断湿度也有一些方法，第一就是看纸张的颜色是否均匀，如果出现反光的区域说明水多了，如果纸张喷完水后有明显泛白的区域，则需要补水。喷完水后纸张颜色比较均匀时，就要靠另外一种方法来判断纸的湿度，就是摸。用手背感受纸张是潮潮的状态时，将涤纶薄膜盖上闷10至15分钟。

图4 春江系列局部上色

水印的前期工作非常繁琐。等待纸闷好后，还是不能印，张哥提醒我还要再对版，现在想想我偶尔在印画过程中还是会忘了这一步，因为在闷纸等待的时间里跑去干别的事分散了注意力，等刷好颜色印的一瞬间发现错版了，十分懊恼。

每进行一个环节，张哥都会停下来给我讲一下要点，然后再示范给我看，所以我上手时才不至于手忙脚乱。不过该犯错还是会犯错的，比如刷颜色的时候胳膊没收住不小心蹭到画面，刷子没控好水甩得颜料到处都是，颜色刷出去，板子积墨等等问题，在那之后我每次印画时动作自动变成0.1倍速。我们四个人分工印画，其实效率还是比较高的。不过张哥的速度太快了，尤其是我刚上手的时候，等我把刷子的水控好时，回头发现他已经刷了一半了，他三两下印好了，我们三个还在埋头苦干，不过到后期这种情况还是稍微好了一点。

图5 躺在地上的春江

这期间我应该也是把初学者的坑都踩了一遍，每次失误我们仨就是此起彼伏地喊张哥过来，他很冷静的就处理好，我们因此也学到了很多补救的小技巧。除了学习技法，印制春江系列的作品更重要的是打磨心态，不完美可能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糟糕，犯错也没有那么可怕。有一段时间张哥和奕清都不在北京，只有我，佳祺两个人和陈老师在工作室，我们两个一人一边，继续完成这项工作。没有张哥手把手带着印，心里很没有把握,总想着要让陈老师确认后才敢下手印，他经常对我们说：“我需要你们去犯错。”慢慢的，我们在印画过程中变得不那么慌乱，我们可能会在内心无限放大了瑕疵带来的后果，等到事情结束回过头看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儿。

三、圆融

这幅画也算是对我们水印学习的一个考核和总结。《圆融》的尺幅跟《春江》比起来小很多，想要把这幅画印好，最关键的是对版和对颜色的把控。《圆融》一共分了七个版，画面中有几条跳动的白线，每一版都需要把白线留出来，不错版，不跑墨；其次，调颜色时每一版的明度变化很小，保证最后呈现的是高级的灰色。

图6 与陈老师一起在印版上刷色

我们三个人按顺序轮流印制，每次都是一个人主导，另外两个辅助。调颜色时，陈老师强调颜色一定不能重，每一版结束，只需要加一点点墨就好，版与版之间的颜色重叠会越来愈黑。第一版浅灰是最难的，我们不管怎么努力，画面依旧会有小颗粒，一开始我们以为是板子刚开始印会比较干，结果三个人印完都一样。后来陈老师告诉我们，不均匀的地方会慢慢被盖掉。我在印第二版的时候还是错版了，当时找不到原因，确实是对好版的呀。后来陈老师看到我们是一次性印完的一整版，纸张在掀起来再盖上的中途出现了小位移导致错版。我们就换成了一张版分两次印，每一次刷完颜色都要再检查对版。

图7  陈老师示范

在工作室学习的这段时间，是我十分宝贵的经历，也让我切身体会到，实践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除了不断练习技法，我开始重新认识水印木刻，创作者不单单是创作了一幅作品，而是展示一个人的态度，每一次实验，每一处细节打磨都成为蝴蝶效应。 

图8 圆融

图9 大合照

图片

李琳
Li Lin

2000年生于河南

2022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综合绘画系，获学士学位

现就读于天津美术学院版画系

群展：

海纳百川-首届青岛版画新锐展（青岛画院美术馆，青岛2024）“共融·共进”首届全国高校水印版画教学年会暨作品展（江西省美术家协会 江西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南昌2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