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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片石山房》画记
陈琦 .Artchenqi . 2021/5/1

编者按:

石涛谓:“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见用于神,藏用于人。”佛家讲悟,此语近佛。而“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则同道家《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同理。“夫画者,从于心者也”。最终形成亲近自然、学习自然、研究自然而升化为表现自然、写意自然的高度。

陈琦从“搜尽奇峰打草稿”中走出,点石成金,朵朵花开淡墨痕,以诗意与片石共语,以非经验来阐释与解读片石所蕴藏的自然之理。

陈师借清湘老人“我用我法”挑战自我,虽殚精竭虑、身心俱疲而仍一往,乃是专注于“一画”之精神,不为物蔽,不为物使,不劳心于刻画,不蔽尘于笔墨,“思其一,则心有所著而快,所以画则精微之入不可测矣”。

2020年5月,我与沈勤结伴去扬州游园。彼时疫情初缓,然防疫举措依旧严苛,阳光虽灿,但街面人稀清冷,游园者更少。我们原计划去小盘谷,据说那座园子面积不大却精美异常,可惜维修不开,遂改游何园。何园规模宏大,建筑亦精,但总觉缺些人文气。待游至园出口,另觅得一小园入口,深处映壁粉墙上刻有“片石山房”四字。

入得园中,虽不开阔,却幽径曲折,花木茂盛,古意盎然,混沌中透着光明。据说园子里的叠石是石涛之作,这组太湖石叠山与楠木厅隔水相望,独峰耸翠,嶙峋奇峭,倒影在碧水中的镜像,亦幻亦真。

 

 

 

 


图1 陈琦《梁园》纸本水墨

 

 

大学时石涛便对我产生影响,他不拘传统,无论在绘画观念或笔墨表达上皆有独到之举,对其“搜尽奇峰打草稿”和 “一笔画”论中显现出来“混沌里放出的光明”智慧有着深刻的印象。那时我尚不能理解 “一笔画”背后的思想逻辑,后来随着阅历的渐增方逐步深悟其妙。

一笔画非指某种具体画法,而是对画理本质性的宏观描述。绘画是心、脑、手工联动的劳作过程,虽需高超技艺,但核心却并不在手而在于心。“夫画者,从于心者也”(石涛语),心赋予笔端下的物象予意义,心性是艺术家对事物认识与宏观思考渐生出来的智慧。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事道与画道同理,同样具有生长性,绘画不是东拼西凑对的形象组合,也不是支离破碎的山河拼接,而是艺术家自己独特的“心性”体现。

 

 



图2 陈琦《云谷》纸本水墨

 

 

宋元以来的文人画不再以描摹事物表象为根本任务,而是以发端笔墨的艺术形象显现艺术家的生命情感以及形而上的哲学观念,这就与逼真表现客观物象,以“成教化,助人伦”的职业画师形成了不同的价值取向。石涛绘画的现代性体现在内心真实的自我表达,“搜尽奇峰打草稿”即是让自己面对自然山川时而生发出的情感投射于纸面,这种直面自然的“一画法”在明清拟古风尚中无疑是股清流。

石涛常将自己置身于其画卷之中观照人与天地间的关系,或在山林中游历,或在品茗会友,无时无刻不在表达自我的生命状态与在场感, “如是者知有古而不知有我者也。我之为我,自有我在” 具有浓烈的存在主义哲学意味。置身于片石山房楠木厅,面对一泓清水,我被眼前独峰耸翠叠山所呈现出来的万千气象所感动,当即和沈勤约定每人以此园为题创作些作品,来年在做个展览以此纪念石涛。

 

 

 


图3 陈琦与沈勤作品在亚洲艺术中心展出

 

 

从扬州回到北京,我常默念此事,期望绘制一幅巨制表达对石涛的崇敬和热爱。大尺幅作品所具有的难度挑战与持久心力或可让我在漫长的绘画过程中细品石涛语录中的经典,体味其游历山川之时胸中的激扬澎湃,或可与他对语抑或自语。当我在酒厂工作室地面上铺满画纸之时,内心欢快,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创作过程中最难之处是选择,我希望寻找一种新鲜的陌生表达,而非既有的技术和视觉经验。我不知道这件作品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会花多长时间完成。没有任何设定,既无目标样式,也无剧本,每天都面临不确定的选择。肉体的疲惫与精神的愉悦形成巨大错位,又反过来产生莫大吸引力再让我持续专注的工作。这是也许是石涛所说的:“画者必尊而守之。强而用之,无间于外,无息于内”吧。这样的创作体验看似苦涩,但其中乐趣外人无从而觅。对我而言,既是形而下的手工劳作,又是形而上的精神洗礼。

就这样持续画了近四个月,终于有一天我意识到自己必须停下来,如果继续画下去,画面上那些浩然渊深流动的气会被我固有的绘画经验与烂熟于心的技术表达彻底僵固,即便是目前看上去像幅未完成的画作也在所不惜。


2021年4月2日星期五

 

 


(请逆时针横屏查看)

 

 

 



图4 陈琦 《片石山房》304×1120cm 纸本水墨


 

本文系 Artchenqi 内容部分资料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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