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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见INSIGHT丨再续水印文脉
陈琦 .ArtChenqi . 2020/9/12

编者按:

我们前期在调研水印版画的普及度时,意识到水印木刻在艺术知识谱系中缺乏系统的资源,借此改版之际,推出“知见”栏目,面向读者提供相对专业、准确的水印木刻知识。一方面我们希望将本栏<目建设成为一个水印版画普及知识库,成为水印版画走向大众的认知基础,提高水印版画在普通民众的认知度。另一方面,水印版画在今天的价值与意义是需要被强调和重视的,面对于这样的状况,我们需要从基本概念上进行厘清,成为专业创作者和研究者依托的基础理论资源。

“知见”栏目第一期聚焦水印木刻的基本概念,本文节选自陈琦老师的《中国水印木刻的

中国传统雕版印刷在十九世纪30年代西方照相石版印刷术传入后迅速萎缩。一种更为先进,更为便捷,更为经济的印刷术,只用了半个世纪就毫不留情地淘汰了具有1200年历史的传统雕版印刷术,使其完全退出了出版业界。从印刷产业角度上讲,这是传统印刷业向现代印刷业的重要转型与升级,是新的生产力替代旧生产力的必然。

但从文化传承上看,传统木版画失去了大规模生产的产业基础,雕版印刷技术仅在木版年画生产地或一些小规模的印刷作坊存留,传统木版画创作繁荣的景象不再,鲜有精品佳构。大众的审美风尚似乎也被新颖的图像技术所吸引,悠久灿烂的木版水印日趋势微,近乎尽绝,直至20世纪初才经由鲁迅与郑振铎先生合作翻印古笺,伟大的饾版套印绝技这一文脉才得以延存。

 

 

鲁迅先生

 

 

郑振铎先生


 

 

《北平笺谱》

 

1933年春,郑振铎南下与鲁迅先生在上海见面,相约联手收集古代笺纸编辑刊印一部笺谱集。郑振铎先生是当时的文物收藏大家,尤精于古籍版本的收藏与鉴定。鲁迅先生是左翼新文化的旗手,有深厚的美术修养,他不仅引进介绍西方现实主义创作版画,倡导新兴木刻运动,同时对中国传统木刻有深刻的文化认知与喜爱。
共同的嗜好与文化传承职责或许是他们联手刊印笺谱的重要原因之一,郑振铎回忆《北平笺谱》翻印经历时曾说:“引起我对于诗笺发生更大的兴趣的是鲁迅先生,我们对于木刻画有同嗜,但鲁迅先生所搜集的范围却比我广泛得多了”。[1]

 

 

 


1933年2月5日鲁迅致郑振铎书信手稿

 

上海见面后,郑振铎回到北京遍访笺纸,他常在授课之余到琉璃厂各大南纸店选购笺纸,并将搜集到的古代名作佳构,包括当时一些书画名家的笺纸,如林琴南的山水笺、陈师曾的诗笺、齐白石的人物笺、陈半丁的花鸟笺等笺纸样张寄给上海的鲁迅先生,由其遴选编辑。鲁迅最终选定了330余种笺纸,辑为一书。

 

 

北京荣宝斋重印《北京笺谱》

 

 

笺谱纸样选定好后,第二步便要去找书坊翻印。其时传统刻书业一片凋零,哀鸿遍野,传统雕版印刷已经萎缩到仅能印制些文房佳纸境地,因此笺谱翻印工作充满了变数与波折,郑振铎先生找遍诸家书坊,如淳菁、松华、松石、荣宝、宝晋、静文等,那些商家不是说印数太少不能印,便是说人工不够没有工夫印。

最后说破嘴皮,费尽周折才找到可以用传统饾版技术刊印的荣宝斋,于无形之中使这种濒临失传的饾版套色印刷技术得以延续,并为1950年代荣宝斋的木版水印发展壮大埋下了伏笔。也许鲁迅与西谛两位先生没有想到,他们当时决定翻刻刊印《北平笺谱》不仅是次成功的出版策划,其行为超越了他们自身的文化偏好而更具文化传承的现实意义。

 

 

《十竹斋笺谱》,明崇祯 胡氏十竹斋刻套印本
国家图书馆藏(图转自“文藏”)

 

在辑印《北平笺谱》时,郑振铎曾对鲁迅先生说“尝于马隅卿许见王孝慈所藏胡曰从《十竹斋笺谱》,乃我国木刻之精华,继此重镌,庶易流传,北平印工当能愉快胜任。”鲁迅先生听到后很兴奋,力促其成。回到北平后,郑振铎委托赵万里先生从王孝慈先生手中借得藏本,依然请荣宝斋用“饾版”和“拱花”技术仿原件翻刻。郑振铎先生在《十竹斋笺谱》复刻跋文所述“余北归,乃毅然托赵斐云先生假得孝慈藏本,付荣宝斋复印,然复印之工,至为繁重,荣宝斋主人杨君初有难色,强之而后可。
自复绘以至刷印之工,余曾目睹,故能语其层次:初按原谱覆色分绘,就所绘者一一分刻,然犹是未拼成之板块也;印者乃对照原本逐色套印,浅深浓淡之间,毋苟毋忽,虽一丝一叶之微,罔不目注手追,惟恐失样,用力之重轻,点色之缓急,意匠经营,有逾画家。印成持较原作,几可乱真,余乃信其必有成矣。”在这看似一例商业定制行为中无意促成了荣宝斋对传统雕版印刷技艺进行梳理总结与传承。

 

 


齐白石绘笺

 

 

陈师曾绘笺

 

1952年荣宝斋重版《十竹斋笺谱》,当时已身为文化部文物管理局局长的郑振铎先生十分关注此事,他在重印《十竹斋笺谱》序中言道:“予尝于王孝慈先生许一遇之,时方与鲁迅先生编《北平笺谱》,知燕京刻工足胜复印之责,遂假得之付荣宝斋重刻,时历七载,乃克毕功,鲁迅、孝慈二先生均不及见其成矣。今又经十余年,即此重刻之本亦不可得,荣宝斋新记欲再版行世,予尝获此谱第二部于淮上,以较前刻,凡第一部阙佚之页,一一俱在,遂加补刻,终成完帙。”

 

 

1952年荣宝斋翻印《十竹斋笺谱》

 

 

至此,鲁迅与郑振铎先生终于在传统饾版彩色套印技艺上完成了“民族精神之寄托,唯在文化艺术之发扬。历劫不磨,文事精进,乃可卜民族前途之伟大光荣。”[2]的重要文化贡献,为二十世纪中国现代版画的复兴奏响了序曲。

 

 


以上内容摘选自《中国水印木刻的观念与技术》

 

 

 

 

《中国水印木刻的观念与技术》
陈琦 著
 中国画报出版社
定价:268.00
出版时间:2019.10

 

本文系 ArtChenqi 内容部分资料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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