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疫情·视觉艺术|CAFA VAII全球连线系列专家访谈-史蒂芬· 彼得曼 Stephan Petermann

来源: vaii.cafa.edu.cn 时间:


后疫情·视觉艺术|全球连线系列专家访谈
VAII Global Connect|CAFA Visual Art Innovation Institute Expert interview Series
中央美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
项目特聘专家  史蒂芬·彼得曼 Stephan Petermann

史蒂芬·彼得曼
Stephan Petermann

荷兰乌得勒支大学建筑历史及建筑保护理论硕士
2017 美国俄亥俄州诺尔顿建筑学院访问工作室主持人
荷兰文化委员会顾问委员会会员
荷兰创新产业基金会顾问委员会会员
德国图林根州国际Bauaustellung(德国柏林)顾问委员会会员,主编《建筑的元素》
编辑多本OMA出版物包括《Al Manakh》, 《Project Japan》和《El Croquis》
大部分研究工作都处在学院与实践之间的交界处,众多学者及重要的评论家对其研究给予了评论,其研究成果发表在多本重要学术建筑杂志上

受访专家:史蒂芬·彼得曼
采访人:胡贝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 :很高兴您能来接受采访,斯蒂芬。

史蒂芬·彼得曼: 是的,在这里创造重新连接的机会而联络,非常好!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我是胡贝。在此代表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对您进行采访。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请您谈谈疫情发生到现在您的工作进展及成果,您的生活和工作有哪些变化?

史蒂芬·彼得曼: 这个问题问得不错。很明显,疫情已持续了相当长时间。它刚流行时,恰好我们与朱锫、雷姆·库哈斯、吕品晶教授以及贵校许多人的工作和新时间表行将结束。我们正在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进行一场名为“乡村”大型展览,尝试分享一些关于中国乡村过去十年间发展的见解,开幕日定在2020年2月20日。你可以想象出,它的确是疫情开始前我们所能完成的最后一件事。现在疫情还是比较紧张,显然还有些来自中国和许多地方的担忧。但看到人们不得不在展览开幕仅仅几周后就在中央公园、古根海姆博美术馆的对面为纽约市民搭建紧急医院,真是很糟糕,令人吃惊。

目前我们还是能保持联络。许多事都变了,我以前常去中国,现在却已很久没去过中国实地考察了;不过感谢有腾讯会议室、微信,雷姆和我还能与大家联系上。欣慰的是,我们仍在与中央美术学院朱锫和许多中国学生一起合作工作室,但不能亲身来中国仍是个很大的遗憾,尤其是现在世界各方之间地缘政治出现紧张局势的时候。去不了中国(对我们来说)并不容易,是个挑战。但与此同时我们投入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维系我们之间的关系和联络。我们希望维持我们的参与度:知道中国发生了什么,人们在想什么,他们在梦想什么,他们受到了什么启发,他们受到了什么挑战等等这类的观点。


“乡村·未来”展览现场 中国乡村四个展厅  策划:雷姆·库哈斯  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
 Stephan Petermann
中国-美国-欧洲乡村数据对比 纽约古根海姆美术馆
Stephan Petermann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下一个问题是,请您谈谈在这个疫情中您的艺术创作及相关工作?

史蒂芬·彼得曼: 我们与央美一起为乡村设计开发了一些新的方法。在初步阶段、完成各样调查并尝试重新理解改变和塑造中国乡村的关键驱动因素后,我们与朱锫更深入到实践性的角度、方法,寻找新的方式重新考量自上而下的政府想法和自下而上的倡议之间的合理关系,试图找到两者相互支持的衔接点,看怎样能使两者衔接得更顺畅而不那么繁琐,并且更务实、也更有成效。我们觉得,在实现巨大转型以及政府完成扶贫项目的大框架内,我们需要进入到下一步,也就是说,虽然已取得很多成就,但现在需要加速到下一个阶段。我们正与央美的同学们一同尝试探索下个阶段大致是个什么情形——不仅限于纯粹的设计,还会重新思考我们对经济、数码、乡村的设计视野,思考为当地人和他们的小社区我们能做些什么,并试图将建筑延伸到其他领域。

我在中国一本关于扶贫的书中发表了一篇篇幅较大的文章,是与主编杂志(Volumn)的工作一起完成的;文中涉及了一些问题,我们已请中国的撰稿人对我们关于中国的观点进行了基本审阅,篇幅相当广泛详尽。我们同时也在做其它仅限于本地的设计工作;虽然很希望能在中国开展不同类型的项目,但无法旅行让这些难以实现。我们在针对新的想法开发一些新机会,关注点就集中在一个特定的地区。在江西省毗邻景德镇的西湖区域,我们用不同类型的方式做实验,寻找如何在官方的政策层级找到平衡,以及如何转化为自下而上的角度,这样就能以某种方式衔接,实现自上而下与自下而上的角度之间的平衡。因为我们觉得有时有些不必要的失衡。同时,我们也希望创造更多的机会,尝试把从乡村学到的一些东西整合到实际上已延伸到建筑以外的设计提案中去。

我们关注乡村经济,关注乡村的社会结构,致力于在许多这样的地方使生活变得更好。有时我们利用设计,而有时甚至并不靠设计本身,必须以其它方式予以协助。这种实验性的角度,我们得到朱锫持续的支持,真是很好。讲回在欧洲——尽管我们很想在中国开展更多工作,但出不了门也实在是无计可施,你知道有些事情的运作方式——我认为,对其他一些从中国回到柏林、回到欧洲工作的西方同事而言,也有好处。我们都在努力找方法将从中国学到的东西引入欧洲,也就是说,把我们在中国的经验中比较可行的部分拿出来用在欧洲,既然回来了就看看能做些什么。所以,我们也在学习。不仅中国能从我们这里学到东西,而且我们也能从中国学到东西。这样,就做成一个真正的相互交流。同时,我们的设计项目也与来自金融、农业、高科技、发展和数字文化等其它领域的部门进行合作。所以这两年实际上非常的忙碌。但重申一下,我们期望随着更多的中国人加入,我们能进展很快。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期望如此。你能谈谈比较具体的方法吗?

史蒂芬·彼得曼: 我们目前正在探索的发展,它非常独特。我认为一些仍在中国的建筑师也在关注这一方面。它藉由一种针灸的形式,在景观中融入针灸的设计。我们真是尝试做“不”。比方说,有种通用且大规模的计划,但也有实际上小小的干预就能起到积极作用、无论计划规模本身有多小。你可能知道雷姆·库哈斯闻名于中国的作品,就是那座巨大的建筑——中央电视台大楼。我们所说的与之正好相反。我们在努力寻找非常小的方式,小到家具的层面,或说服村民使用淘宝,或和他们一同开发新的旅游景点。我们进入到这样的层面,基本上讲,就是把自己身为设计师的职分向着以创造性的方式帮助人们的方向拓展:开发新内容,开发新商业机会,使乡村变为更有趣的地方,这样来促进新事物发生。这就是我们目前的角度。是的,它渐渐会往很多方向发展:推广、也包括建筑、小亭子、艺术项目,这些在某种程度上都有帮助。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 :是的,小小的改进就能起到积极的作用。

史蒂芬·彼得曼: 是的。有这样一种表述,有时来自高层,就是要做一项综合性的大计划,这也很好。不过有时并不需要那么大。这也是关于建筑的一个建议。你知道,无论规划任何东西,从一个庞大的城市到一座建筑的最小细节,你都可以很激动,可以说,哇,这个体系规划得如此之好、如此之美。这就是我们如何做并继续做下去的一些方式。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那么我们的下一个问题是,您如何看待视觉艺术及设计领域的未来走向?

史蒂芬·彼得曼: 问得好,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我认为在西方,我们确实因(疫情的)动态遭受破坏。它的出现让大家都措手不及。我在写作相关的内容,因为所发生的这些非常戏剧化,使很多人深受折磨,也造成很多伤亡,包括我们身份方面的。它(疫情)带来了一些变化,至少从道德上我们意识到了一些。第一次隔离发生在中国时,我尽力联络人们,想写篇关于中国人如何看待这一类变化的文章。在西方人们就提出了很多基础性的问题,比如,这是否是办公室文化的结束,这是否是个结束,我们是否应该改变我们的生活,等等。但当我在微信群提问你们怎么样,有什么大的变化没有,群里却保持相对沉默。人们只是说:“啊,你知道,这种事情发生了。”“人难免遇到困难。”“是的,我们会继续,按计划执行。”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这对我写的文章没什么帮助,因为基本上人们只很简单地诚实作答。但换一个角度来看,西方显然在自我形象和自我身份上倍感挣扎,仍然有很多工作要做;也是在这个意义上,等候艺术和文化来做出宣告——我们是否为我们要成为谁、为我们要做什么而感到羞耻?我们的社会究竟如何?我认为还有一大主题非常重要,从设计角度也需进行根本的修正,就是可持续发展和生态设计。我认为在中国也有很多这方面的工作。我们需要重新思考我们设计城市、建筑和基础设施的方式。我们前面有着巨大的任务,需要从线性过程转换到一个循环的过程。这也许听起来很容易或者像营销话术,但这事实上,是我们身在社会的一项非常重大的任务。我也视之为对我文化教学的挑战。我们如何在建筑上实现这种生态的转变。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 :是的,这真的很重要。你的写作与你的建筑实践的关系是什么?

史蒂芬·彼得曼: 我正在完成另一项关于办公室建筑的研究项目。这个项目我们关注的不是建筑本身,而是它们的寿命,基本上是建筑建成后会发生哪些类型的变化。因此,我们试图对一些建筑进行记录,记录它们如何随时间发生改变。这种研究几乎凤毛麟角。在我们这里,同时在中国,我们试图找出一个建筑究竟能持续多久,哪个元素比其他元素更持久,以及如果它们受毁坏或被拆除,它们为什么如此。这样就不再把这类事看为普通寻常。我有历史学家的背景,我在其中也经历很大的转变,有很大的心得。我们真了解所使用的建筑吗,我们如何才能找到方法避免一座建筑被拆毁?你知道,它对环境有久远的影响。如果人不断地拆除、重建、拆除又重建,我理解这从经济的角度来说是非常有效的,人们不断建造着新建筑物就会赚到很多钱。但对我们的气候、对我们的环境而言,这种做法则是夸张和糟糕的。我希望把自己的工作以及写作和研究关注在寻找方法来避免这种损害环境的事情。在我们处理设计的方式中有很多系统性环节必须进行重新讨论和重新发展。我认为中国可以,也将成为这一方面的重要合作伙伴。我是说,美国方面我们已经无能为力,他们的处境糟到一个程度我都不再关心了。而在中国,我看到了能量,也看到热心,我看到中华遗产有一些文化元素与生态和环境是紧密相关的。看得出来,一场宏大的双赢正逐步显现出来。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是的。到了是我们的最后一个问题:接下来,您有哪些新的艺术工作的计划和安排?

史蒂芬·彼得曼: 我们将继续与朱锫合作为乡村制定提案,对此我们满怀期待。其中有些项目,我们越来越接近着手建设。我们也与央美一同筹备雷姆·库哈斯在中国的一个作品展,有大项目也有些小项目,明年九月将会是令人激动的开幕仪式——如果一切进展如期进行。我们希望把这次展带到央美。我们还着手于《Volume》这本杂志,使它成为一个超越地缘政治的斗争和困难的、涵盖西方与非西方的、建筑的全球交流平台,找到一种方式来引起各方的兴趣并享受全球化的积极方面。我们继续鼓励,期望乡村研究能够启发一种更加结构化的方法,不仅只对中国的一个地区,而且对其他地区都带来益处。雷姆从1995年起就持续来中国了,我也从2005年起就经常来中国。无论未来几年发生什么,我们俩都会关注,也将继续关注(中国)。

是的,保持快乐!保持关注!保持参与!保持乐趣!保持多吃!保持享受!保持挑战!保持批判!等着我们,我们会回来的。无论疫情还持续多久,我们总是全球大社区的一部分,并且我们欣然处之。我们认为央美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期望将来央美仍继续提供机会(给我们)。我们并不认为所经历的是次打击,而也许是项承诺,是我们必须、我个人也想要履行到底的。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 :感谢您的时间。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我们对您接下来的作品、展览以及出版物满怀期待。谢谢您!

史蒂芬·彼得曼: 很好!非常感谢你,祝下午愉快!

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 :您也是!

 

 


专访策划/常志刚
主编/董慧萍
专访协助/王永蒙、范功庆、郑雅文
编辑/Miaom
视频采访、剪辑/胡贝
英文听译/董静、胡贝
动态视觉设计/魏向民
图文来源/CAFA VAII 文化乡建工作室
Stephan Peterma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