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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A设计学院艺术与科技专栏 | 身体重塑:感官拓展与机械构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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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最重要的进步,依赖于科技的发明,而发明创新的终极目的,是完成对物质世界的掌控,驾驭自然的力量,使之符合人类的需求。”
 ——尼古拉·特斯拉

 


「自动人偶的“巫术”」

 在1954年美国人乔治·德沃尔成功研制出世界上第一台可编程的机器人之前,大多数的“机器人”是以幻想或者以非程控的机械结构运作的形式存在。中国战国时期列子在《列子·汤问》里《偃师献技》一文就有对一个能歌善舞的机器人进行设想。《墨经》中也记载了鲁班制造过一只能在空中飞行“三日不下”的木鸟。在17-18世纪的欧洲贵族之间流行收藏一种自动人偶,这些人偶有的能演奏音乐,有的能书写绘画,有的能变魔术,大多数的人偶是由当时的钟表匠们设计和制作的。

The-Writer - Jaquet · Droz,18th century

 Jaquet-Droz制作的自动玩偶因为太过于写实而令人震惊,以至于他被怀疑有巫术,被迫向宗教审判官透露自动玩偶的工作原理。玩偶身体的上半部分是一个长的垂直圆柱,它由三组40个凸轮组成,一组凸轮控制水平运动,另一组凸轮控制垂直运动,三分之一控制作家对纸张施加的压力,从而使它既可以轻敲也可以重击,就像在真实的在书写时对用笔顿挫的控制。在垂直圆柱体的下面,该机构的第二部分装有一个磁盘,该磁盘上有40个空格,因此可以为玩偶书写的内容选择字符顺序。玩偶可以在书写时移动其头部和眼睛,并且能够调整身体与桌面之间的距离变化,从而使字母保持均匀的间距。该玩偶已被调整制作为可以写不同的信息词组,其中具有讽刺性的词汇的是:“我认为我是。”

The-Musician - Jaquet · Droz,18th century


 
Jaquet · Droz机械玩偶


「感官的拓展」

在传统认知上的人形机器是独立的静态雕塑或者动态的装置,但在德沃尔发明机器人之后,机器人发展成可互动的、可以被进行编程的,并且它的每一个部分都可以有传感装置,这意味着艺术家与机器人一起工作,创造了一种新的媒介,正如相机和电脑的出现等等。


Robot K-456 – Nam June Paik (Korean) & Shuya Abe (Japanese) ,1964
 马歇尔·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中》中提出“任何媒介都不外乎是人的感觉和感官的扩展或延伸”,一种新媒介的成立,不能与过去无关,而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有了新的特性的发展。马歇尔指出:“任何媒介(即人的任何延伸)对个人和社会的任何影响,都是由于新的尺度产生的;我们的任何一种延伸(任何一种新的技术),都要在我们的事物中引进一种新的尺度。”
佛教中对人的感知器官归纳为六根六尘: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同样机器人在从机器到仿人的过程中,特别是现在的智能机器人的开发,创造和人一样的感知器官,甚至超越人类的感知器官系统是很重要的一个研究领域,如视觉识别系统,声音传感系统,语音智能系统,多样机械传动力系统,记忆、运算、比较、辨别、判断、决策逻辑系统等。如果说从绘画到影像作品的发展是人类利用技术来满足视觉感官的延伸,从乐器的演奏到视听广播是听觉感官的延伸,那么过去已有的单一的、不全面的艺术形态在艺术创作过程中对感官非全方位的刺激已经无法令艺术家满足,观众对待艺术作品的体验方式的追求也从传统的旁观式体验转变为互动式体验,机器人作为一种能综合的体现人的感觉和感官的拓展和延伸的新媒介在20世纪中期之后出现在很多艺术家的作品中,被用来探讨机械和身体之间的哲学问题。


  “世界的问题,可以从身体的问题开始。”
 — 梅洛·庞蒂


「机械与身体观」

 在东西方神话故事中,都很巧妙的对人类的起源有着共同的认知:在圣经里上帝根据自己的模样创造了最初的人类亚当;而在中国的道教的神话里,女娲根据自己的模样用泥土捏了最初的人类。关于人的身体的来源一直是科学和哲学研究中的重要命题,身体理论也源自于人对人类自身意义的思考而产生,这些神话故事也恰恰体现了人类内心成为这个世界的造物主的野心和欲望,影射了人类一直在研究用造物的方式来复制自己的肉体和精神的潜意识。


Third Hand-Stelarc, 1980-1998

笛卡尔曾提出机械论的身体观,从机械的角度来看待人类的身体:“我把人的肉体看成是骨骼、神经、筋肉、血管、血液和皮肤组成的一架机器一样,即使里面没有精神,也并不反感他跟现在完全一样的方式来运作。”笛卡尔的机械论的身体观可以说是使人的身体摆脱神灵的控制,他使用“灵肉二分”这一形而上学原则来强调他的理论,将机械学的理论覆盖到整个自然科学领域,虽然是从理性的角度对生物学进行分析,但从另一种角度来看,解析了“人”体机械运作构造的本质,从而使人“造”人看起来更加容易可以实现。法国唯物主义哲学家梅特里也在《人是机器》中强调“人是一架机器,在整个宇宙里只存在一个实体,只是它的形式有各种变化。”尼采的身体观更是开启了西方哲学的“身体之思”的时代。

ALIA: ZU TÀI - Marco Donnarumma& Nunu Kong, 2018


「机器“人”的意向性」

 玛格丽特·博登在《人工智能哲学》中提出意向性的概念,意向性被看作是区分个体的人和机器的根本特征之一:机器和人可以做同样的事情,但是人有意向性,而机器没有。人的言行举止都是在意识的主导下完成的,而机器所做的都是一种机械过程,不是机器自发的。那么如果不具备主动性的人的肢体活动还能称为人么,具备主动意识的机械行为能成为人么,首先要明确的就是机器能否具有意向性。

Re-Wired/Re-Mixed:Event for dismembered body-Stelarc

Re-Wired/Re-Mixed:Event for dismembered body-Stelarc,2015


Stelarc常常在他的作品中讨论关于机械和身体的控制与被控制,Stelarc在作品Re-Wired/Re-Mixed中表达:“身体解构事件是一项基于互联网的表演,探讨了支离破碎的,同步的,分散注意力的和非自愿身体的生理和美学体验,有线并在网上进行监视。在每天六小时的五天中,戴着视频耳机和消音耳机,艺术家只能用伦敦某人的“眼睛”看到,而只能听到纽约某人的“耳朵”。7个自由度的外骨骼也增强了身体,使任何地方的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在线界面来编程右臂的不自主运动。在画廊空间本身中,可以通过大触摸屏生成编排。借助视频投影和声音系统,可以在画廊空间体验艺术家所看到和听到的事物。”


“身体漠不关心但不是麻木不仁,内心不安但并不沮丧;不是身心分裂,而是生理分裂的身体;有运动但没有活动;身体看起来是被束缚在一个空间内,但感官上实际上被三个不同的地方束缚。身体所听到和看到的东西是前一天上午11:00 –下午5:00在纽约和伦敦发生的事情。”


——Stelarc


EINGEWEIDE - Marco Donnarumma, 2018

Marco Donnarumma在作品《EINGEWEIDE》中讨论“创建独立于人为控制的真正自主的机器意味着什么?当器官生活在体外时,会发生什么?也许人体唯一的真正力量就是采取不断变化的形式和身份。”的话题

EINGEWEIDE - Marco Donnarumma, 2018

Marco Donnarumma常利用行为的方式来阐述自己的思想,将人工智能机械假体作为体外器官和表演者的身体结合进行表演。“假肢使用AI算法实时学习如何在舞台上运动,存在和表演。器官在地板上抖动,漏出和爬行,并带有产生它们的微生物培养物的痕迹。表演者肌肉活动的声音被AI算法放大并转换为强大而内在的沉浸式听觉体验。它们是强烈的实验形式的手段,其中人,机器和微生物的融合产生了替代身份。在这样的配置中,每个元素都相互影响很大。身体和精神被紧密的结合、动摇和探究。”


「后现代身体」

后人类主义强调人类和其他事物拥有同样的“本体状态”,人类可以通过科技手段结合身体的官能创造出更多的东西。人与机械和机器的关系发展逐渐从简单使用到发生交互以及现在正在发展的身体与机器的融合的状态,人与机器的边界逐渐模糊。唐娜·哈拉维所描述的赛博格是由20世纪后期的特殊机器和特殊生物体混合而成的。

“赛博格是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混合体,其组成部分首先包括我们自身以及其他未经我们精心挑选的高科技形式的有机物,它们成为信息系统、文本和人体功率学控制下的劳动力、需求和繁殖系统。赛博格第二个必要成分是机器,同样成为通信系统的形式、文本和根据人体功率学设计的自动设备。”

游戏《赛博朋克2077》中构建的赛博朋克世界观

 现代科技用各种方式挑战二元论,人和机器的关系中制造和被制造的关系已经变得难以辨析,智能机器人的发展也逐渐分不清什么是心智,什么是身体。从文艺复兴之后至今,从机器到机器人都被赋予了“生命”,他们能说会动,受崇拜,并受统治,赛博格的身体追求并不是单纯的,所以会不断的产生二元对立论。
1987年的电影《Robocop》
男主角是一个重伤后被改造成赛博身体的警察


《正义联盟》中的“钢骨”

哈拉维在《后现代身体的生物政治》一文中提出:“身体不是天生的,是后天制造的。和符号、语境及时间一样,身体被彻底改变了性质。20世纪晚期的身体不是从浪漫主义中理论化的内部和谐规则发展而来的。它们也不是在现实主义和现代化注意的领域内被发现的。没有人天生是有机体,有机体是后天制造的,他们是一种改变世界的构造。”“身体成为了赛博格——有机的化身和文本性的合成物。”

电影《Upgrade》
因车祸残疾的男主在植入STEM芯片的操纵下重新站了起来


 
赛博朋克元素游戏和电影

「肢体的补充与拓展」

麻省理工学院医学实验室生物医学部负责人休·赫尔再一次登山事故中失去了双腿,从此他致力于研究能和人体完美协作的仿生假肢。他提出“探究自然的本质,借助科学的放大镜,设计师来提取本质、过程和材料,这三者构成设计方法学的基础。”的观点,他利用人工制造的生物材料、利用计算的方法模仿人体神经的传导过程作为基础来进行仿生假肢的设计,他利用仿生学的技术来缩小健康的人和残疾人之间的距离。他利用人造皮加上刚度变化以及核磁共振和数学模型配合一个14制动循环装置来完成假肢和身体的结合的舒适度匹配;并且结合了加利福尼亚斯坦福国际研究所研发的智能传感材料,这种智能传感材料可以通过电流控制改变硬度来仿肌肉伸缩原理;最后利用电子技术通过测量肌肉的电脉冲将假肢与生物肢体交流来使人的神经可以控制这些假肢从而达到运动的协调,使使用者感觉假肢仿佛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额外的工具。


14制动循环装置读取肌肉不同力量形态


加利福尼亚斯坦福国际研究所研发的智能传感材料可以通过电流控制改变硬度仿肌肉伸缩原理


能够感应神经电信号的仿生腿实验

休·赫尔还创立了自己的公司BiOM(原名iWalk),将他的仿生假肢系统推广到了全世界。全球1000多名患者接受这套仿生假肢,其中包括了400名是美国受伤军人。

在波士顿恐怖袭击中失去一条腿的舞蹈演员安德丽娜穿戴上休赫尔设计的假肢重新返回舞台


设计师Dani Clode的附加协作肢体设计


Johns Hopkins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为残疾人设计的协作假肢


 
The Bionic Man - Robotica

人类在几千年来一直探索用各种工具和器械来拓展自己身体各方面的官能,突破物理极限,随着马斯克的脑机接口技术的研发,人类身体与机器的重新构造可能性又变得更加的多样,我们的身体可能会变成像我们构想的神明的形象拥有三头六臂,也可能会利用物理技术来实现身体变大变小的法术,也肯能会由于我们的意识大多时间存活在虚拟世界而身体不断变小的进化以便不占据物理生存空间。不难想象未来几十年我们可能会面临新的人类种类划分,不是从肤色上也不是种族上,更不是地域上,而是构成身体的成分上进行划分:原生人(未经任何改造的人类)、生物机械化人(肢体被改造成机械或用机械填充缺失的肢体或用机械拓展肢体但都由人的意识控制)、赛博人(计算机技术控制的生物体)。


参考文献:
唐娜·哈拉维 《类人猿、赛博格和女人》
阿尔弗雷德·怀特海  《科学与近代世界》
玛格丽特·博登   《人工智能哲学》
马歇尔·麦克卢汉 《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中》
注:1.艺术家作品观点引用摘自艺术家个人网站作品阐述  2.文中加粗字体为原内容引用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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