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实甫的《西厢记》（全名《崔莺莺待月西厢记》），元杂剧的经典代表，问世即“天下夺魁”。明末清初文学批评家金圣叹谓之“第六才子书”，“乃是天地妙文”，人所不着意者，“一经道破，煞有关情”。中国戏曲研究家赵景深把它和《红楼梦》称为“中国古典文艺中的双璧”。

《红楼梦》第二十三回中，宝玉、黛玉共读的就是《西厢记》（戴敦邦绘《红楼梦·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版画）

那么，当中国古代木刻版画的饾版套印技术运用于《西厢记》时，又会擦出怎样的火花呢？由明代著名出版家闵齐伋所编的彩印《西厢记图》已将答案展现给我们了。这套版画所采用的就是饾版印刷，它将套色技艺发挥到了极致，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旷世杰作。

闵刻彩印《西厢记图》 德国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Museum für Ostasiatische Kunst Köln）网页搜索图

闵刻彩印《西厢记图》为孤本，原本现珍藏于德国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虽然国内多有翻印，但首次采用特级手工宣纸和传统经折装形式出版的当属新近面世的《闵刻彩印西厢记图》，此印本最大限度地还原了原本的线条和色彩，充分再现了明代版画的风貌。

《闵刻彩印西厢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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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王实甫 撰  （明）闵齐伋 编
上海古籍出版社
原价：1380.00元
现价：1104.00元

闵齐伋刊行的这部彩色套印《西厢记图》是一部脱离《西厢记》文本的独立图册。

本图册除卷首崔莺莺像外，其余二十幅图基本上都是按明刻王实甫《西厢记》二十出的中心情节来绘刻的，只是第一、二出的图不同于一般《西厢记》版画而有所变化，不是按照出目的字面意义也即中心情节来刻的，所刻的则是该出的另一情节：第一幅刻的不是出目“佛殿奇逢”（也即张、崔在寺院初遇）图，而是张生骑马赴京应试图；第二幅刻的不是“僧房假寓”（也即张生借寺院房屋）图，而是张生探问红娘图。其余之图均可与出目一一对应。

别开生面 妙绝古今
这部版画作品的艺术特点

一、延续传统，力求创新
本图册的人物开相继承了徽派版画优雅工细的传统，而又有所变化：

首先是人物表情更加丰富，如卷首崔莺莺像，脸部线条圆润饱满，眉目生动传神，堪称明版崔莺莺像里最美的一幅；又如图一二倩红问病，莺莺蛾眉微蹙，很能传达她着急的心情。

卷首 崔莺莺像

其次，人物衣着比徽派版画更趋写实，有的服装上还有细碎花纹，如图六红娘请宴，红娘身穿明代流行服装，深色长袍，外罩浅色比甲，袍子稍厚，花纹繁复，比甲轻薄，花纹疏朗，衣料的质感、厚薄都能体现出来；再如图三张崔联吟，所绘蝴蝶翅膀不光颜色过渡自然，还将蝶翅上的细粉也表现了出来，这是一般绘画难以做到的，技法可谓高妙。

图六 红娘请宴（部分）
此为周代盛酒器——青铜觯（zhì），其口部内壁有“其眉寿万年子孙永宝用”十个字，此处也暗含闵齐伋想以编此图册为自己庆祝六十大寿的寓意

再者，人物的姿态也更多变化，一改模式化的倾向。如图二探问红娘，张生的突然出现让红娘受了惊，两臂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想转身离开，将少女突遇陌生男子时惊慌紧张之态描绘得准确又生动。图八莺莺听琴，莺莺上半身前倾，双臂倚栏，右手抵腮，凝神而听琴声，十分传神，将莺莺对张生的恋慕之情充分表现了出来。

图八 莺莺听琴

二、构思奇特
本图册借鉴了明晚期金陵地区饾版套印笺谱的艺术特色，引入博古图、清玩雅器、动植物、走马灯、傀儡戏等，以寓意的方式来表现剧情。这是其他《西厢记》版画从未有过的。

比如图三张崔联吟，只画了两片树叶、两只蝴蝶。莺莺的诗句题写在梧桐叶上。梧叶题诗，出自唐孟棨《本事诗·情感》，常作为男女传情的典故。张生的诗句则题写在桂叶上，预示其日后能蟾宫折桂，考中状元。两只蝴蝶象征恋爱中的青年男女。整幅画虽不画人，其情自见。

图三 张崔联吟

图五白马解围，把白马将军杜确、普救寺和尚惠明和贼将孙飞虎设计成走马灯上的人偶，随着走马灯的旋转，三个人你追我赶，煞是热闹，将一场激烈战斗化作一场轻松游戏，手法不可不谓高妙。

图五 白马解围
《闵刻彩印西厢记图》实拍图

图一九诡谋求配则以傀儡戏来表现此场戏，真是戏中有戏。闵齐伋通过这一设计，也表达了自己“一切皆幻”的人生理念。

图一九 诡谋求配

三、善用避实就虚、侧面暗示的刻画手法
如图一〇妆台窥简，莺莺被屏风遮住，只露出一点裙子和衣带，桌上一面圆镜，镜中反映出她在看信的上半身形象，真是巧妙至极！

图一〇 妆台窥简

图一一乘夜逾墙，只看到张生翻墙时的水中倒影以及月光下的投影，而张生真实的身体却被太湖石遮住，只露出半只手臂、一只脚。如此刻意画影，古今未见，趣味盎然，也暗寓“即真即幻，非真非幻”（闵齐伋《会真六幻》序）的禅意。

图一一 乘夜逾墙（部分）

图一三月下佳期，张生与莺莺幽会合欢，一般《西厢记》插图都描绘张生正在解莺莺之衣，此图则故意让屏风遮住床的前部，仅露出大半条拱起被子，颇为含蓄，给人以想象的空间。

图一三 月下佳期

四、风格多样
本图册由于脱离了《西厢记》文本，故风格可以有所变化。图册内既有以人物为主的画面（如图一二、一四），也有人物与环境或器物相结合的画面（如图八、一一），又有以山水风景为主，人物为辅的构图（图一、一六），甚至还有不见人物的画面(如图三、九)。这些让人预料不到的变化，会给欣赏者带来一阵阵欣喜。

图一二 倩红问病

五、饾版套印
采用蓝、绿、朱、黄、褐、黑等色，设色浅淡，以冷色调为主，局部辅以暖色，给人以清雅之感。同一颜色又能分出深浅。如图一赴京应试，淡蓝色有深有浅，渲染出水天一色，急流从天而降的画面，将黄河的磅礴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图一 赴京应试

图八莺莺听琴，则是以颜色的深浅来表现太湖石的立体感。另外套色也很精准，不溢出轮廓，技艺可谓纯熟。

中国古代版画史上

唯一一部彩色套印戏曲版画

中国古代木刻版画已有千年以上的悠久历史，取得过辉煌的成就。它由最初的宗教宣传品扩展到各种书籍的插图，最后又创造出可供独立欣赏的艺术品；其印制技法从单板单色印刷到饾版多色套印，使作品越来越精美悦目，受到人们的喜爱。

古代版画的发展过程很漫长，进步也很缓慢。直到明代晚期，因商品经济快速发展，受市民阶层对文化艺术消费需求大幅增加的刺激，徽州、金陵、杭州、苏州等地的工匠们锐意创新，各骋妙技，加之文人书画家们参与设计画稿，遂使古代版画雕印盛极一时，艺术水平达到顶峰。

《十竹斋书画谱》笺样

《十竹斋笺谱》笺样
此两套版画由胡正言辑印，均运用了饾版技艺

戏曲向来是百姓最喜闻乐见的娱乐形式，故戏曲类书籍有着广阔市场。出版商们为拓展销路，会在书内增加精美的版画作为插图，以赢得读者青睐。据专家统计，明代出版的《西厢记》有六十余种版本，其中三十余种带有插图。可见版画成了重要的促销手段。这些版画有单面式、双面连式等，各地所出风格多样，争奇斗艳，大多具有较高艺术价值。

《凌刻增图西厢记》中的版画

吴兴（今属湖州）地区是书籍套色印刷的起源地，发明者为闵齐伋。闵齐伋（1580-1662），吴兴人，明代著名出版家，刻书三十余种，编撰有《会真六幻》《六书通》。他平生钟爱戏剧，尤爱《西厢记》。他在六十花甲之年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刊刻出版了彩色套印本《西厢记图》。明代末年，金陵工匠发明饾版彩色印刷，即将一幅图分成多块板，每一板印一色，同一板又分深浅，最后合成一幅完整的彩色图画。闵齐伋将饾版彩色印刷技艺运用于《西厢记》人物版画，从构思立意到画面设计，都前无古人，达到了套板印刷技艺的巅峰，也是中国古代版画史上唯一一部彩色套印的戏曲版画。

本图册没有留下绘者和刻工的姓名。图一有“寓五笔授”题款。寓五为闵齐伋的字；笔授，佛教术语，谓用笔来记录别人口授的话。此处指借他人画笔来传达王实甫的剧意。闵齐伋最初字遇五，因其排行第五，又“五”即“伍”的古字，有“齐等”之意，也与“齐伋”意合。而“寓五”则难以解释。笔者认为“寓五”与《西厢记》有关。《西厢记》分五本，闵齐伋曾撰写《五剧笺疑》，可见五剧可以代指《西厢记》。因此，据推测，闵齐伋改字“遇五”为“寓五”，暗含寄托于《西厢记》之意，可见其对《西厢记》的痴迷。

此外，除了图六“红娘请宴”图中青铜觯口部内壁的“其眉寿万年子孙永宝用”这一密码暗号外，图一七“泥金报捷”图内一小屏风的背面还露出八个不同字体的“寿”字，这些都暗含了闵齐伋也想以编此图册为自己庆祝六十大寿的寓意。对于闵齐伋来说，这套版画也是他送给自己的一份特殊的生日礼物。

图一七 泥金报捷（部分）

图册图一五左上方有“庚辰秋日”题款，其时应为崇祯十三年（1640年），这应该也是此图册刊行的时间。

图一五 长亭送别

闵齐伋刻彩色套印《西厢记图》原本民国时期由德国眼科医生亚当·布罗伊尔（Adam Breuer）在北京购得，后被其在日本东京大使馆担任外交官的儿子所继承，于1962年售予欧洲汉学研究中心——德国科隆大学，一直存放于东亚艺术博物馆的地库中。1968年，馆方选印了12幅图。1975年又将全部图画21幅印行。1977年，在馆长郭乐知（Roger Goepper）的主持下，将此图公开影印出版，附有一本英德双语对照的说明册，活页图版21幅，单幅单面特种纸珂罗版印制，几可乱真。

远眺德国科隆东亚艺术博物馆

此图册上世纪80年代传入国内，引起古代版画研究者、爱好者的极大兴趣，曾先后两次被摹雕印行，多次翻印出版。今采用安徽顶级宣纸——特净皮纸仿真精印，以求最大限度地还原原本的线条和色彩。底本每张图被裱成单片，每张图中间有明显折痕，可见原来应为蝴蝶装。原拟做蝴蝶装，然考虑到蝴蝶装板芯不太平整，故采用经折装，便于展阅和收藏。

《闵刻彩印西厢记图》实拍图

原图册无封面和名称，也无目录，绝大部分图片又无标题，故此次出版，拟名为《闵刻彩印西厢记图》，并根据图片实际内容，参考明刻王实甫《西厢记》的出目，给每张图片拟出标题，又添加目录。《西厢记》虽家喻户晓，然王实甫原著除了常引用前人诗词、典故，还充斥着大量方言俗语，要全部读懂绝非易事，故早在明代就已有多种注本。有鉴于此，笔者撰写了《〈西厢记〉故事梗概》和图版说明，除对每一幅图的故事情节作介绍外，还对图中的人物服饰、器具、图案寓意等，作了详细解读，以便今天的读者能更好地欣赏此图册。

选自《闵刻彩印西厢记图》序言，略有删减修改

目录

序  言
《西厢记》故事梗概
图版说明
图   版
崔莺莺像
一、赴京应试
二、探问红娘
三、张崔联吟
四、斋坛闹会
五、白马解围
六、红娘请宴
七、夫人停婚
八、莺莺听琴
九、锦字传情
一〇、妆台窥简
一一、乘夜逾墙
一二、倩红问病
一三、月下佳期
一四、堂前巧辩
一五、长亭送别
一六、草桥惊梦
一七、泥金报捷
一八、尺素缄愁
一九、诡谋求配
二〇、衣锦还乡

《闵刻彩印西厢记图》
尽览中国古代版画巅峰之美
领略元杂剧“天下夺魁”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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