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加里·希尔专访

来源: vaii.cafa.edu.cn 时间:

加里·希尔

加里·希尔是一位美国艺术家,他生活在西雅图。四十多年来,他以大量复杂的方式解构言语、声音和图像之间的关系与连接。他的视频作品及其概念框架产生了引人深思的多媒体结构,使动作被放在一个复杂的、重新定义的过程中,形成对我们生活诸多方面的挑战。他的作品所探讨的一系列问题,从语言的物质性到同感和感知之谜,往往引发本体空间与观者的互动。加里·希尔对语义和意识的艺术性探讨重新解读了人们视为寻常或合乎逻辑的事,为观者提供了哲学性和诗意的灼见。加里·希尔在20 世纪 60 年代末起步于金属雕塑制作,到了 70 至90 年代,他最终将注意力转到视频和声音装置——正是这些艺术品使他进入视频、装置艺术和互动艺术之列。他的作品《逆向(Withershins)》荣获1995年威尼斯双年展的雕塑作品金狮奖。

 

受访专家:加里·希尔
采访:胡贝
时间:2019年12月
地点:中央美院7号楼

艺术家加里·希尔与采访者胡贝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加里·希尔,很高兴邀请您来到这里。请问,身为艺术家,您的艺术实践是怎样随时间演变的?您现如今是如何看自己的?

加里·希尔:我深感荣幸。我的艺术实践肯定每天都在发生着改变。在你问我这个问题的现在或者几分钟后,可能已经产生了矛盾。但我感到,一切都变得更加地广阔和开放,不只是所用的媒介,还包括材料、思想的来源与某种新的复杂性。艺术实践是生命和艺术不断的延续性与融合,二者在这一领域上差别并不大。如果换一种实践,我就无法存续下去,因为“做”与“是”是一致的。希望这个解释现在还能说得过去。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您是说艺术就是您的生命?那么您所用的媒介是否随时间发生了变化?

加里·希尔:是的,艺术就是我的生命,我就是艺术本身。就像这样,或好或坏不改初心。
我最初刚开始做金属雕塑时对当代艺术一无所知,那时的作品是贾科梅蒂、耶罗尼米斯·博斯和一种迷幻艺术的奇特组合。可以说,我有了一个沉默的导师,不为特定艺术家所知(安东尼花园)。几年后纯属偶然,我得到了视频“Portapack”。我的艺术观念很快便爆发式地扩大,其中包括过程和观察他人。我发现自己与当下连接得更为紧密,自我意识成为了一个新的元空间,一切事物感觉上都有了控制性。这一切打开了我的思维,并非指向多媒介本身,而是通过许多不同的来源与出乎意料的方式对多种事物进行敞开式联想。“事故”和日常事件在冲动和本能的感知下都变为了物质与媒介。

《满圆Full Circle》1978

《元素elements》1978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您的许多作品探索了声音和图像的交集以及从语言、同感到本体空间的问题,能否请您跟我们详细介绍一些呢?

加里·希尔:当我第一次沉浸在视频中时,几乎立即就用图像和声音展开了对自己身体的探索,甚至用相机在我的身体上发出声音,并完全用电线包裹起来。那是一种远非于电影甚至图像制作的探索。随后我想到了图像的可能性、图像处理、图像倍增、电子图像以及“媒介的无限可能性”,我被这些分心了。走出这一漩涡的方法就是通过真实地讲话,同时把我的身体放置于媒介的中心,这种物质性使语言、声音和图像编辑在一起。然而总会有某种惊喜与一些完全出乎意料的东西引发一件作品的诞生。

《因为这事已经发生了 Inasmuch As It Is Always Already Taking Place》1990

《主要地说Primarily Speaking》1981-1983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什么促使您做一件作品?哪位艺术家或作家对您有极大的激励和影响?

加里·希尔:这可能与促使我们生育的道理大致相当吧。我深受莫里斯·布兰科特的启发创作了几幅作品——他是法国作家、哲学家和理论家。更巧合的是,我正在做的一件作品也的确可以看作是受到了布兰科特体验的启发。对布兰科特的体验不应该仅止于阅读。不管怎样,我会躺在一张床上,就像是在空旷的巨大空间里的一片孤岛。有一架无人机来探索我和这个空间,并且我们之间有一场假想谈话,体验起来就像解说一样,但你并看不到我说话。这个作品仍处于很初级的阶段。我还没决定是通过身体还是电脑生成来实现场景,我们拭目以待吧。

总体来说,相对于视觉艺术家,作家和思想家给了我更大的影响。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会让你受到局限,而是他们有不同的焦点。冲浪也给了我相当大的影响。我从小就冲浪,很难隐藏它对我思想的影响。我有几部1994年的作品都是以冲浪为焦点的——《学习曲线》和《学习曲线(静止点)》。更近的作品——2011年的《隔离箱》——是一部更加真实的电脑生成的场景。看待波浪的生命与看待一个理念的生命是类似的:它们形成于一个过程,当它们越接近于峰值、越加形成其内部空间之时,就有了一种二分法的悖论状态捉弄着波浪和理念这两者。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在技术和艺术的边界开始消失的如今,您会给年轻艺术家什么建议?

加里·希尔:尽管我并不希望这个边界消失,要注意到技术以及其它任何事物的精彩。我认为有时我们之所以把技术列在此,是因为它看上去好像是另一件奇妙的东西。而事实是我们已经是技术本身,我们生来就是借助语言的技术。语言是定义人类如何存在的第一个技术。我认为重要的是感知到其中的有机连接,并且保护我们对新技术以及对容易从中产生的精彩景象进行沉思的能力。这并不是说我们不应该使用技术、学习技术、制造技术或其他东西,但我认为实在非常容易就被技术扫地出门。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您认为人很容易被分心吗?

加里·希尔:是的,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喜欢某些时候被分心,因为生活很难。所以你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喜欢听喜剧、看电影或寻找爱情。

 

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作为教师,您怎样看待教学?您有什么愿意和中央美院的学生们分享的?

加里·希尔:技术看起来似乎是聚焦点,它将决定很多东西,也许有一天会决定一切。与其只把技术视为许多课题中的一个,我认为更应该在大学中保持其中心对话的地位。包括对于现在和将来技术意味着什么,它是如何影响思考的,与机器分享思想究竟意味着什么等等,而不是仅仅只作为一套新的工具——这其中涉及到伦理道德与生命的意义所在。我思考的一个层面所看到的是一个可怕结局,也许它并非如此,但事情正在向某种顶点升级。一方面你看到人类的一条必朽之路,很简单地说,你出生,你受苦,然后你死了。然后你看到人工智能、机器学习、机器生活与机器语言。在某一时刻我们将跨越一个界限,很多事情将会发生。生命将远远超出目前的寿命而有进入到永生的可能性,这就改变了存在的实质——思想、情感和许多无法预知的东西将会发生无法想象的变化。我想表达的是,到那时我们所定义的人类真实的存在可能便终结了。那并非是幸福的结局,但也许我们能胜过。

 

 

主编/董慧萍

版面编辑/张悦妍

拍摄、视频剪辑和英文/ 胡贝

采访拍摄/官剑敏

英译中/董静

视频和图像/ 互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