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专家安•汉密尔顿受聘仪式及《触感召唤》讲座实录

来源: vaii.cafa.edu.cn 时间:

2019年12月16日,美国著名艺术家安•汉密尔顿被聘请为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首席专家,中央美术学院范迪安院长为其颁发了聘书。

中央美术学院院长范迪安为安•汉密尔顿女士颁发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首席专家聘书

 

当天晚上,艺术家安•汉密尔顿在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发表了题为《触觉召唤》的演讲,此次讲座由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中心和中央美院设计学院联合主办,由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协办,由中央美术学院学生会学术部和设计学院承办。

出席此次讲座的嘉宾有: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张子康馆长、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宋协伟院长、中央美术学院建筑学院朱锫院长、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费俊教授以及几位国外艺术家。讲座由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的机器人艺术实验室负责人陈小文教授主持。

陈小文教授与安•汉密尔顿 讲座发言现场

主持人: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的机器人艺术实验室负责人陈小文教授(“国家千人计划人才”、美国阿尔佛莱德大学美术与设计学院终身教授、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客座教授)

主讲人:中央美术学院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首席专家安•汉密尔顿

讲座现场

 

演讲实录

首先感谢我几十年的老朋友陈小文教授,非常高兴看到这么多的观众,后边的同学可以到前面来,前面还有一些地方。我来的这几天,央美的老师和同学们真是把我宠坏了,我受到了特别好的照顾,我们的校园、学生的笑脸都特别美好,我简直特别开心。

当陈小文教授邀请我来这边谈一谈关于艺术与科技的时候,我想说我使用的材料确实都是比较简单的,比如纸张、铅笔都是我们人体最早的外扩的设备。人类都有双手、有十指、分左右、分前后,我们思考的时候脱离不了我们的身体。比如铅笔是人体最早的一种外扩设备,它影响了我们的思维模式。

我先说明一下这种作品的形式:

在我们这样一个时代,艺术和科技究竟意味着什么?当然我们现在拥有的科学手段远远超出了双手、声音可以触及的范围,那么用手进行创作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实际上,我们说英文的“科技”——Technology是由两个希腊语的词根组成的,其中一个是tech,tech的意思是艺术、技艺、手艺、行为方式等等,还有一个是logy,意思是把想法表达出来的方式、表达方式以及说话方式。实际上Art——“艺术”这个词的拉丁文词根的意思是Artistry——“一种技能”,如此,我们可以表达出来一种具有意义的、美好的表达方式。“艺术品”也是由两个词根组成的:一个是Art——“技艺”;一个是Istry——“去做”,加在一起表达出来是人类所做出来的“拥有文化意义的物品”。
回到Art的词根,Ar原本的意思是放在一起、堆在一起或者是去制作一个东西,我不懂中文,在英文中,大量的词汇都出自古希腊、古拉丁语的词根,实际上这一切都是和把有关系的东西联结在一起的,我们艺术家干的工作某种程度上也是把不同的东西联系在一起。

我们要学习的经验和教学来自于我们创作艺术和技术的时候是如何去做的,以及我们想表达的是什么,如何把一些坚固的、灵活的东西连接在一起,把硬的和软的东西连续在一起,就好像我们的手臂一样,需要非常坚硬的手臂的骨头、非常有力的肌肉来完成投掷动作,如果没有灵活的手腕,我们的十个手指头是无法跳舞的。当我们把艺术和科技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把近在眼前与远在天边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会有一种怎样的体验?究竟触觉对我们有多重要?实际上,触觉对于一个人在婴儿时期神经的发展以及情感的发展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一个非物质化的、数字化的文化时代,这一切将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氛围就是一切。实际上当我们时下的艺术和设计一直更加看重表现视觉、听觉的时候,我们的触觉或者其他所有感官和我们自己的身体以及我们物质化的世界在保持着怎样的联系?它们如何影响着我们的思维方式?所有这些触觉能够帮助我们以怎样的方式去更好地与时下的技术的延伸产生一些联系?这些都是我思考的问题,也影响着我自己的物质化的身体。

分开纸张的刀刃、将一切联系在一起的丝线,线和刀刃是我们人类最早的两种技术手段,如何选择使用哪种技巧或者是工具?我们如何才能意识到什么时候需要使用剪刀去开一个洞才能让我们的文化保持流动性,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实际上,我本人一开始认识这个世界就是从使用缝纫的技术,我的针会在织物上下纷飞,我的针穿过织物探索未知世界,又携带着未知世界、未知存在翻越织物时走入我能见到的已知的世界。

我认为这就是艺术家的工作,每个艺术家手中都握着一根针,会穿着难以言说、难以见到的世界,会钩带一些东西走到我们面前,钩带一些东西回应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实际上缝衣的针和线能够把手边以及远方的东西联系在一起,或者是把任何原本截然分开的事物联系成一件。其实一艘船也可以理解为一根丝线。这艘船就将老挝当地的一个社区通过仪式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这也好比船可以把一条河的上游跟下游联系在一起。

这就是我们在老挝做的一艘船,人们能够在上面进行冥想,能够听到很多当地的声音。我们是受到祝福的,我们把丝线拉紧,我们在那里最后的一个晚上进行了“行走中的冥想”,冥想这种行为在当地已经被禁止好几十年了。歌声之船和静默之船是联系在一起的。他们所唱的、所弹奏的歌曲也是被当下的政府禁止了很多年不让弹奏的歌曲。

这种注意力实际上对于我们行走的时候是非常重要的。我唯一的创作方式是走进我身体内的一个空间!行走的过程就是对任何进入我脑中的观念关注的一个过程。如何对一个人进行关注的关注力也是我要学习的一种技能。

跟诸位详细分享我的一件作品,这是在纽约的公园大道老军械厂里我曾做的一件装置作品。如何通过这个宏大的空间去体验体内空间跟体外空间进行的互动?这个作品叫作《线程-事件》。它受到来自包豪斯时代的一位艺术家的影响。他说:“每一块布都是两个丝线彼此纠结而产生的结果。”这就是贯穿我整个作品的灵感,在这个空间里如何让两个人——而不是两根线——实现彼此穿越呢?我想创作这样一种作品,“创造一种条件,让一些真实事件得以在其中发生。”这就是军械厂的外观。这是当地的民兵组织建造的,为了保护当地社区的人,实际上这也来自于一种文化恐惧。

我当时就想如何开放这样一个空间,在里面创造一种亲密感?如果有一种方式能够带来亲密感,那就是仪式,所以我训练了一些鸽子。我觉得在纽约这样一个大城市里面如果两个人能够并排坐着,一个人向另外一个人读一些东西,那便是一种非常亲密的体验;另外,我们想让这些鸽子成为人与人之间沟通的使者,所以我们就训练这些鸽子,每当听到摇铃铛的声音的时候,它们就会起飞。然后我们把这些鸽子邮寄到纽约。这就是我们第一批邮寄的鸽子。这是鸽子的新家。如果鸟类是一种没有体重的生物,我们就是一种拥有体重,但是总想减重的生物。在这个空间里面我构建了42个秋千,吊秋千的绳子有81英尺长,能够让你的身体摇摆起来——当你开始摇摆的时候你的心就展开了。

军械厂在我的作品展出期间变成了一个室内的公园。每一个游人进去的时候都会收到一张报纸。实际上这些秋千很有意思,首先这些秋千是和中间的大白布连在一起的,两两对应的秋千的绳子也是彼此相连的,两端玩秋千的人的体重彼此会产生对抗和均衡。你与白布另外一端、跟你对应的荡秋千的人彼此距离很远,说话、叫嚷彼此都听不见,但是你们会共同牵动中间的白布,白布抖起来会有风产生,通过风的运动把你们联系在一起。实际上大白布像是一个大玩偶、大木偶一样。

我知道白布在很多文化之中有不同的意思,有一些意思是起到分割作用,我难以想象会有很多人特别喜欢在我的这个白布下面躺着,感受白布的运动以及它所带来的风,有的时候有的人一躺就是几个小时。这个白布在不断地运动,好像在不断呼吸一样,我认为这种感觉有一种共产主义的感觉,某种程度上它也消解了纽约市民非常急躁、不耐烦的心理,这个地方是一个很慷慨的地方,每一个人都能找到坐的、躺的地方,可以共享整个空间。

这就是我背后的一些机械连接:PPT。这一切都是观众可以看到的,而且一直是透明地展示在那里。我们听到所有的这些声音——小手风琴、铃铛都是由线牵扯着奏响的。

我今天看到了我们这儿雕塑系的一个特别棒的学生作品,我下一次做作品一定要请他给我帮忙。整个社交社会的空间的两端是有两个固定的存在。一端有两位朗读者,也是掌控鸽子的人。他们每天都会对着鸽子朗读8-10个小时,读这个非常非常长的纸卷上的文字。

我猜这些鸽子特别喜欢听他们的朗读。实际上我觉得鸽子能够在这个空间里面自由地存在着,有人给它们读这些文字,它们一定非常开心。整个军械库这些年被改造成了一个传递关爱的地方,比如里面有一个空间是专门的妇女收容所,一些无家可归的妇女都会被收容在这里。

我觉得这种阅读的过程也是一种缝纫的过程,每个参观者进来的时候都可以领到一个纸袋子,纸袋子里有一个扬声器来播放这些朗读者所朗读的东西,一共有42个扬声器,它们把这个空间联系在了一起。这个东西跟Iphone不一样。你拎着一个小纸袋子,在你的心脏旁边听到一个不远处的声音为你朗读,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声音能够传递。

实际上,朗读者所朗读的东西也是很有意思的,虽然每天会设计一些新的朗读材料,但是每一行中间都有一个核心词汇,跟造句一样,每一句话都是围绕这个核心词汇造出来的,但是这些朗读者可以自由选择一句话里读几个词,这也存在着一种现场即兴的意味。我给他们找的第一本要读的书是一本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为什么选择这本著作?这本著作提到“对于所有物种而言,触觉都是一样的、都是共通的”。我们谈到人和动物在情感表达方面的共同点和不同点——这是查尔斯•达尔文的作品。

我们还朗读了很多其他读物,最后一本是美国作家路易斯(Lews  Hyde)所写的《礼物》(The  Gift),这本书阐述了以商品交换为主导的社会体系和礼物交换所主导的社会体系的不同。实际上当人们不再广泛地交换礼物的时候,礼物交换所带来的文化也就随之消亡了。 

一端是朗读者;一端是写作者,他们会被邀请每天写作两个小时,他们会为这个空间写信,比如他们说“亲爱的光、亲爱的风、亲爱的声音”,他们为这个空间写一封信。在另外一侧则采取“开门政策”,允许大街上的声音、光照射进这座军械库,这也是他们第一次面对外界开门。这是这座建筑历史上第一次被允许让外在的自然光照射进来。这些作者要背对着后面的空间,不能去看。他们写的时候只能看到一面镜子上面所反射的后面的空间,这也意味着他们所写作的东西有一种反射、反思的性质,每天都是一个循环。

之所以谈了这个作品这么多,是因为我在这个作品里边构建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之中很多的“关系”都是我未来创作的灵感。最后这些鸽子会被怎么处理?把它们从楼顶上的窗户上拿出来,它们一直没有学会怎么围着白布飞行。

大家现在听到的音乐是一位美国作曲家专门为这些鸽子们创作的一个作品,我们每天都会做这样一张唱片,之后就会打碎唱片,这也是一种新的、用丝线连接的方式。在阅读、写作、摇摆之间,这个作品形成了很多丝线,把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当然也通过我们所阅读的这些报纸,它们来自军械库档案馆。
现在还有没有人读实体版的报纸?有的话请举手。

我本人每天还是会读实体版的报纸,我喜欢这种触感,尽管我不知道触摸的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这是不同的注意力形式。

时间关系,接下来我会快一点讲其它项目:

这个项目是几年之后我做的又一个项目。我所讨论的是人们如何做到独处的同时又能够在一起?后来我写了一些关于这件作品的文章,这件作品在美国费城的一个码头上,通过海上海风吹动这些布的摇摆。除了风的吹动之外还有一些绳子,观众可以拉,也可以触动这些布的抖动。

谈一谈人类的工作:当我们探讨人类的工作、人与大自然的气氛的时候,人在面临自然会体验到一种无力感。研究表明,人们荡秋千的时候抓住绳子开始荡,这是一个本能的反应,不用去学习,但是“放手”不是我们本能的东西,它是反本能的东西。当我们在母亲子宫里的时候,每个人的双手都是紧紧攥住的,我们需要学会的是放手,好像小孩子开始学习系鞋带的时候,他们不是手没有劲,也不是不会系,关键是在一个时间点放开鞋带就好了,好比拉开布的绳子、扯铃铛和钟的绳子是一样,需要松手才能够发声。当我们探讨人类的这种努力与我们所面对复杂大环境之间的关系的时候,我们需要找到一个自己的语言表达方式。

在这个作品之中,有一些人背对着这些布,他们做的事情是用手分解一些织物,比如把线扯开,在衣服上造出一个一个空洞来。一方面是有人分解这些织物;一方面有一首美国诗人苏珊所作的诗,诗的主题是关于费城当地的一条河流:“它从山头流下,是一条淡水河,它冲进咸咸的海水之中……”也就是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一个码头。整首诗都是一句没有切断的完整的话。这句话是不断的,就像是河水一样。这是一个双屏录像,整个诗句被展示成双屏,但是左侧是先出现的词句,右侧是后出现的,所以和实际线性的时间恰恰相反。

我们对于这首诗的阅读只能通过碎片进行,一方面通过截取现有的衣服、服装和布料的过程;但是在房间另外一个人们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一些人在纺线。

我开始认为一个纺织妇女的形象,是这个世界产生关系的一种原型。我们拥有着当下的科技手段,我们想要用它编织出怎样的语言呢?实际上织衣服是一种能够创造温暖的行为,衣服能够让我们保暖。
个人行动与集体的关系是什么呢?或者说我们只能看着这种行动的发生。  

我们说二进制好像是现有的计算机的基础,实际上真正的纺织、编织也存在于做和不做,0和1之间,这是世界的本源。

这也是我受邀去中国乌镇的一个剧院里做的一个装置作品的核心理念。我们看到这家剧院第一次把自己的大幕拉开,让天光射进来,天空中有巨大的纺锤,这些丝线和所有的座位相连。展览期间的每一天我们都会编一匹布。这一匹布是由观众的每一个椅子上过来的丝线编成的。

远和近、我们的感觉、我们的感情,这些都意味着什么?触觉是一种向前的伸展,向前的伸展是当代政治话题的一个主要问题。触觉让我们感知的技术越发生动,也让我们重新发现运动的、感知的形式如何构成我们的主观以及客观世界。触觉作为一种向前伸出,让我想起我来中国的时候在机场排队买咖啡,旁边有两个小孩子,他们两个彼此并不认识,两个小孩岁数很小,刚刚学会把手张开,他们两个人看着彼此拼命地想伸手够对方,两位妈妈拽住两个孩子不让他们够到对方,这产生了一种对抗,这让我想起我们人类好像永远有一种想要触及未知事物的潜意识心理,好像一种心跳反射一样,不由自主地想去触及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触觉或者说触摸是一种感知的力量。实际上触摸也是一种政治事件,因为但凡触摸都意味着被触摸。实际上触摸也是一种聆听的方式,我们可以想一想史蒂拉艺术家的作品。

我对英文的词根非常感兴趣,“技术”和“触摸”似乎有着非常类似的希腊文词根,这两个词根的意思都有“聆听”这一层意思。

这种关于“触摸”的理念也触发了我创作另外一组作品,这组作品中我使用了一层薄膜,是我和拜耳材料实验室一起合作开发的一种薄膜,也是在沃霍尔博物馆展出的一件作品。薄膜是一种很有趣的物质,它的触感也很有意思。我在思考我能不能透过薄膜创作一些摄影作品?

一开始我没有想去真的做一组摄影作品,当时我只是跟科学家做一些合作,我让科学家拿一些工具在我后面拍摄一些影片,但是我发现透过薄膜拍摄的时候能够改变摄影的基本形态。这是很有意思的。当被拍摄者站在薄膜后边的时候他是完全看不见我的,但是他可以听到我说话,一般情况下,摄影师指导的时候是彼此都能看得见的时候。而现在,我能看见他,他看不见我,但是他能听到我,所以被摄影者的自我意识也是不一样的。

摄影其实是一种交换的关系,被摄影者把自我的形象交付给摄影者,而摄影者把照片回馈给被摄影者。某种程度上好像是我们触摸了一个陌生人。

现在我已经照了好几千张了,好几千个人都成为了我的摄影对象,每一个人都看起来好美。也许我们之间交换了彼此的信任。我在想这样薄薄的一层薄膜,这种橡胶质地的薄膜好像让彼此的信任成为了一种可能。我们能够看到有一种聆听的含义在里边。

我们觉得应该给一些回馈,而不应该仅仅是去拍摄,后来我们就决定给每一个参与拍摄的人寄回去一张照片,但是照片里不是他本人,而是另外一个人。所以这也是一种扩展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方式。后来我们去到奥斯丁当地的一个医疗机构里拍摄这个项目,最后我们做了一本一千页的书,每个人都在这本书里边,好像是一本电话簿一样,每个人的照片都在里边。

实际上尽管它的形态和厚度很像一个大黄页,像是有很多人的联系方式,但是最后我们印出来的只有图像,一点文字都没有,我们把它印了大概有一万份,让人们免费领取。这是当时我们免费送的这些书的一部分,我应该送央美一箱!

这就像我们每个人在彼此观看的时候都是对彼此很着迷的。因为这个作品是在一个医疗机构里面做的,也让我想到当我们和其他人的手接触的时候会有怎样的体验。

另外一本对我很有影响的书叫作《疼痛的身体》,作者说无论我们如何用语言描述身上所感受的痛苦,对方也无法真正感受到我所感受到的痛苦。当然我也是把他的书简化了,但是可以这么去总结,文化的作用就是去弥合人与人之间无法彼此理解的这种鸿沟。

后来我开始去思考我们如何能够通过触觉感受一件别人的衣服或者是外套的重量。一个围巾为我们带来的保护;一双袜子的温暖……这些东西能不能通过图像表达出来?这就开启了我和一些早期3D扫描的实践者的合作,我们把这种比较早期的扫描仪带到不同的场所进行扫描,比如去别人的家里进行3D扫描。

后来选了其中的70幅扫描作品做成了这样一个新的展览“当艺术物品想要触及你的手的时候”,一件物品是无法和自己的物质性截然分开的。在这个展览之中我所有的作品全都被打印成了一张摊开的整版报纸那么大的面积,中间会有一个夹缝,好像一本书从中间被翻开。后来的人都可以自己拿走一本,(讲座现场,从观众席传来口哨音乐声)现在就是吹口哨的时间。实际上口哨能够将一些农民们都联系在一起。能够听到口哨声吗?在这个展厅里面有三个能够播放唱片的机器。通过观众的手机也可以听到。所以这个声音引导着我们在这些图像之中穿梭,产生联系。我们可以尽情地听,跟各位分享这些图像,这就是我在别人的家里面以及我所授课的大学里找到的一些现成品。想象一下每张图片都有一张摊开的报纸的大小。这些非常小的物件都被扩大成人体的大小。实际上它们为我们展示了这些物件本身所拥有的力量,以及我们如何通过这些物件进行思考。有没有感觉声音好像进入了你的身体?好像拨动着一些东西,当然这个感觉是难以描述的。

我也得把这些图片打包一箱寄到央美来。我把每一张图片都印了3000份,所以我保证会送一批给央美。

展览现场我还和美国当地的邮局进行了合作,观众进来的时候不仅能够听到口哨的声音,还可以拿走一些图片,同时他们还可以在现场把图片寄给他们想寄给的任何人,无论是陌生人还是熟人,这个过程可以思考、可以想念某一个人,这些全都被统合在一个空间里,两个半月展览时间中我们一共邮寄出了大约5000份图片。

再次感谢现在帮我放哨音的合作者们,感谢你们的合作,我们看到这些图像被寄到不同的地方,人们也会拍照告诉我他们收到这些邮寄来的图片之后把它们放到了什么样的地方。
实际上,这些图像出自一些私人的空间,被展示在一个公共的空间,又通过邮件的方式、拍摄的方式回到了亲密的一对一的交流之中。

我们来看看这张桌子,这是我们每天对折这些照片的地方,当然,这个图片被印出来的时候就是非常非常平整的一张纸,但是这种平整的纸是无法和我们产生关系的,我们必须用我们的手把它们折叠起来。

照片右下角是我的妈妈,还有我妈妈的朋友,我白色的头发就继承我的母亲。

分享最后一件作品:这是我去年秋天创作的,也是关于人生、世界的一种稍纵即逝的触觉。作品是使用了最古老的创作材料——大理石创作而成的拼贴画,被放置在美国纽约世贸中心地下地铁站里。实际上所有这些字母都是凸出的,但是颜色却是和它的背景一样的。这些文字好像纺织一样,以水平的形式编织在了一起。当然也有一些文字是竖向排列的,这是选自美国1776年《独立宣言》里边的一些句子。

作品里选择的一些句子都是美国公民认为是真理的句子,纵向的是《美国独立宣言》,横向的是《全宇宙人权宣言》,无论走在地铁站里还是坐着地铁穿过的时候,都会有一些文字跳出来,抓住你的注意力。

这些文字现在被镌刻在美国世贸中心纪念馆里,我们希望这些文字真正能够成为真理!

“……男人和女人生来平等,每个人都有平等的权力,每个人都拥有生命、自由以及寻求快乐的权力;拥有权力拥有安全感。这就是人类公有的权力……”

我希望这些文字能让每个个体成为我们,感谢诸位的聆听。

 

提问环节节选

观众:您的作品有着高重复性、高工作时长的制作过程,很多作品会拍上千张、会一直写、一直念……如何理解这种重复性的动作本身?

安•汉密尔顿  :可能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吧。另外,我不是把里面这些行为作为一种行为艺术去表演的。我认为我的作品之中有一个不间断的、连贯的时间流。实际上,人无法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谓的“重复”并不是真正的重复,每一次都是有所不同的。我的作品想探讨的是作为集体之中的一个个体与集体之间的关系。每一次的行为都让整个空间、整个时间成为了一个活的、不一样的时间流和空间流。

 

观众:很多安的作品都是和空间产生互动的,如果在央美美术馆学术报告厅里做一件作品,您会怎么做?

安•汉密尔顿:我希望做一个在座的观众每个人都能发声的作品。我原来做过的一个作品——虽然次数不多——如果讲座过程中所有观众一起大声朗读一段文字会很有意思。这个“有意思”听起来可能不是很有意思,但是参与进去朗读会很有意思。下一次我们可以试试。

 

观众:布朗、拉图尔等理论家都有一些非常广泛的、新理论思潮、思辨时代论、以客体为导向的本体论等这样一些理论,这些理论作为一种最前沿的物象回归的理论是不是影响了您的创作系统?附带一个问题:有没有任何东方哲学系统或者是一些思维系统影响了您做艺术的过程?

安•汉密尔顿 :我会读很多,尽管我讲座的时候没有提到很多哲学理论,但是我确实都会读到,这些理论能够作为我看世界不同的视角,能够让我发现一些宝藏和以前不知道的视角,它们确实是在影响我。
关于东方的哲学系统,我目前在读的是日本的俳剧,我十分喜欢这种短小精悍、比较私密的感觉,我开始创作一些比较小的、更加私密的作品。约翰凯奇说:“你不能同时分析和制作。”

 

观众:您有纺织专业和雕塑专业的背景,这两个背景怎样塑造了您的创作、思维方式?

安•汉密尔顿:这两者确实都是我整个创作思维的基础,首先,我认为纺织是一种将不同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的思维方式,特别是在我们所有人的一生之中,基本上都会被某种织物覆盖,这是所有人共有的一种境况。

 

观众:您一开始一直在说身体以及身体的外延、外扩,您也说到一个关键词“触感”,我们从您早期非常熟悉的作品中能感觉到非常明显的身体性和物质性之间的接触。但是到后期看到摄影那部分作品中“触感”是有变化的,媒介上隔了一层特殊的材料,以及媒介的方式包括了后来的大量的摄影,是一种转译的方式,这种触感是完全不同的,变成间接的了。请您再具体解释一下您所理解的触感?以及您前期的触感和目前的触感是有变化的吗?

安•汉密尔顿:某种程度上说,我所有的作品都是联系在一起的,可以把我一生的作品看成一件大的作品,当然确实早期的一些作品中能够看到非常实际的身体的接触,确实是这样。但是关于我的接下来的摄影作品,我想说的是我们现在生活在一个充斥着图像、影像的时代或者说世界里边,我所感兴趣的是这种图像本身的物质性,图像是由什么产生的呢?是由光去接触一种介质的表面所产生的,通过光的接触让一些我们原本看不到的东西变得可见。
另外,我也非常高兴地看到印出来的这些图像可以在不同的人之间流转,图像本身拥有一种移动感,变成大小不同的尺寸放在空间里,这是我的答案,也许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现场嘉宾合影

 

 

主编/董慧萍

文/栾宁

现场图片/张悦妍

版面编辑/张悦妍、Miaom

图片来源、速记/CAFA视觉艺术高精尖创新中心机器人艺术实验室